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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兴,宇树科技创始人、董事长。1990年生于浙江余姚,读研期间在宿舍里造出低成本四足机器人XDog,2016年以200万元天使投资在杭州创立宇树科技。他坚持外转子电机直驱的自研路线,把核心部件成本打到进口十分之一,先后用Laikago、Go1两轮价格革命让四足机器人进入消费级市场,又以9.9万元的G1重塑人形机器人价格体系。2026年8月宇树登陆科创板,成为全球首家上市的通用人形机器人企业;他让中国机器人站上了具身智能赛道的第一梯队。
2016年深秋,杭州滨江区一间不足六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一台四足机器狗正在反复跌倒、爬起、再跌倒。它的关节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示波器上的波形不断跳动。调试这台机器的人叫王兴兴,二十六岁,从上海大学毕业不到两年。他的全部家当是两百万元天使投资和一个写在草稿纸上的技术路线:外转子电机直驱,不用液压,不用进口减速器。
这个画面,在日后被反复追溯为中国具身智能产业的真正起点之一。但在那个时刻,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年轻人不自量力的冒险——全球机器人学界的主流路线是液压驱动,波士顿动力的Atlas刚刚完成令人惊叹的后空翻,国内绝大多数团队还在跟随海外论文亦步亦趋。王兴兴选择的路线,被认为"精度不够、控制困难、难以产业化"。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全部精力投入绕线、焊接、调参、迭代的循环。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他既是创始人也是唯一的工程师,既写代码也拧螺丝,既做结构设计也跑财务流程。机器狗XDog在上海交大实验室里已经有了雏形,但从实验室原型到可量产的产品,中间隔着一道几乎无法用天赋跨越的鸿沟:供应链磨合、成本控制、可靠性验证,每一项都是漫长而枯燥的工程折磨。
王兴兴恰好是愿意承受这种折磨的人。他的决策逻辑从一开始就异常清晰:不在时机未熟时跟风造人形样机博取热度,不从营销端制造宏大叙事,不从资本的时间表里找节奏——每一步扩张,都以技术成熟度为标尺。当同行在用液压方案展示炫酷视频时,他在一遍遍测试电机的温升曲线;当资本催促他尽快推出人形机器人抢占概念窗口时,他说"还不够"。
时代最终给了他窗口。大模型突破唤醒具身智能的产业想象,科创板为硬科技企业打通资本化路径,完备的零部件供应链给了本土整机企业试错的土壤。但接住窗口的,是日复一日的迭代、一行行代码的修正、一台台电机的反复绕制。亚洲《封面人物》杂志独立编委会在评审王兴兴的档案时,关注的不是他登上了多少封面,而是一个工程师如何用十年时间,把中国机器人从实验室推向了产业化的临界点。终身档案编码ACF-01-00202,永久存证。
1990年,王兴兴出生于浙江宁波余姚的一个普通家庭。少年时代的他对拆解机械、焊接电路有天然的兴趣,动手能力远超同龄人,家里的钟表、小电器常被他拆开再装回。 [13] [38]2009年,他考入浙江理工大学机械与自动控制学院机电专业,系统学习机械设计与自动控制理论。大一寒假,他用不到200元的物料——一块Arduino控制板、十几个微型舵机、装修剩下的铝合金板——手工切割打磨,做出人生第一台14自由度双足人形机器人。 [2] [53] 考研是他人生第一次重大挫折。因英语严重偏科——考研英语只考了28分(满分150分;高中英语大小考试仅及格过三次)——他与心仪的浙江大学失之交臂,被调剂到上海大学机电工程与自动化学院机械工程专业。这次“失败”却意外成就了他:在上海大学,他师从贾文川教授(需注意:网传导师为浙大熊蓉教授系误传,熊蓉团队隶属浙江大学),获得了比成熟课题组更大的自主探索空间。 [7] [4] [13] 硕士阶段他泡在实验室里,把几乎全部精力投入四足机器人的机械结构与驱动方案研究。偏科生的执拗与对机械的热爱,构成了这位后来的机器人创业者最底层的性格:不追热门方向,认准一条技术路线就死磕到底。 [13] [45]
2013年入学后不久,王兴兴就启动了四足机器人XDog的研发。在驱动路线上,他没有跟随当时主流的液压驱动和内转子电机减速方案,而是选择外转子无刷电机直驱:液压性能强但成本高、维护复杂,无法商业化;内转子减速方案效率损失大;外转子直驱扭矩密度高、结构简单、成本可控——这条后来贯穿宇树全产品线的技术基因,在宿舍里就已定下。那个年代,全球四足机器人几乎是波士顿动力等少数机构的天下,产品以科研样机为主,单台成本高达数百万美元,没有成熟的商业化产品。 [6] [40] [16] 他把整机研发成本控制在1至2万元,而同期波士顿动力Spot原型机成本在数百万美元量级。为打磨产品,他主动申请延期毕业半年,硕士论文题为《新型电驱式四足机器人研制与测试》,2016年完成。2015年,他带着XDog参加国际智能“星创师”大赛,获得二等奖及8万元奖金,并被IEEE Spectrum等国际媒体报道——一个中国学生造出的低成本四足机器人,第一次进入全球视野。 [8] [9] [10] 2016年6月硕士毕业后,王兴兴入职大疆创新担任机械工程师,月薪18000元,但仅工作约两个月便辞职创业。大疆系统化的工程能力让他印象深刻,但他更想要自由——把自己那条“便宜、好用、能量产”的技术路线做成产品。 [27]
2016年8月26日,杭州宇树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天使投资人尹方鸣出资200万元,投后估值约1333万元——在机器人还是“烧钱科研”的年代,这笔钱近乎孤注一掷。公司起步于杭州一间简陋的办公场地,团队规模很小,王兴兴既要做电机、结构、控制算法,也要跑供应链、谈供应商。那是杭州滨江一间约50平方米的旧厂房办公室,初创团队只有三四个人。最困难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十几万元,王兴兴停发自己的工资,用个人积蓄给员工发薪,还在朋友家客厅借住了一个多月。 [53] [6] [12] [27] 创业初期的困难是具体的:核心部件买不到合适的就自己造,电机、减速器、控制器全部自研;发不出工资的月份靠团队硬扛;四足机器人当时没有成熟的消费市场,早期客户主要是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实验室。王兴兴后来回忆,支撑团队走下去的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对“机器人终会走进普通人生活”的相信。 [46] [14] 这条路线的核心逻辑朴素到近乎简陋:把核心部件自己做,把价格打下来,把量做上去。关节模组进口同款约4800元,宇树自研成本仅800元;核心零部件自研率超过90%。 [16]正是这套“成本工程”,为宇树后来的两轮价格革命埋下了伏笔。
2017年9月,宇树发布首款产品Laikago,售价约10万元人民币(约2-3万美元),是全球首款低成本电驱动四足机器人。对比波士顿动力Spot约7.45万美元的售价,Laikago第一次让四足机器人进入“买得起”的区间,MIT Technology Review等权威媒体纷纷报道。外转子电机直驱方案首次在商业化产品上验证成功。 [48] [15] [37] 第二次跨越发生在2021年6月:消费级四足机器人Go1发布,起售价2700美元(约1.6万元人民币),第一次把四足机器人的价格拉到消费电子级别——从10万级到万元级,降低了一个数量级。Go1标志着宇树从B端科研市场切入C端消费市场。 [4] 市场地位随之确立。据高工机器人产业研究所(GGII)统计,2024年宇树四足机器人销量2.37万台,占全球销量的69.75%;另有口径显示其全球市占率超过60%。 [43]自研电机带来的成本护城河,让宇树在四足赛道几乎没有同价位对手。
宇树的国民级认知,是靠三次春晚和一次冬奥会“跳”出来的。2021年牛年春晚,24台A1四足机器人以小牛“犇犇”形象登台,与刘德华、王一博、关晓彤共同表演《牛起来》,这是四足机器人首次在全国观众面前大规模亮相。 [21] 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109台Go1“福虎”整齐排列成“冬奥会”字样,大规模集群展示了量产能力与稳定性。 [22]2025年蛇年春晚,16台H1人形机器人“福兮”表演创意舞蹈《秧BOT》,由张艺谋导演,这是全球首次大规模人形机器人登上春晚舞台,也标志着宇树从四足到两足的战略转型完成。 [9]2026年马年春晚,G1与H2人形机器人表演武术节目《武BOT》,宇树成为春晚舞台上的“常客”。 [10] 王兴兴在春晚后接受央视采访时保持冷静:“舞台展示是表象,背后持续打磨可靠性、安全性、运动控制算法才是长期核心。” [45]2023年2月,宇树Go1还登上美国超级碗赛前表演,8台机器狗与歌手Jason Derulo同台伴舞,成为为数不多登上这一舞台的中国机器人品牌。2023年杭州亚运会,44台消费级四足机器人Go1/Go2与5台工业级B1、Aliengo分布在各场馆服务,其中田径赛场上的机器狗承担铁饼、标枪运输任务——一场比赛往返跑动约7200米,这是全球体育赛事史上首次使用足式机器人运输比赛器材;亚残运会火炬传递中,工业级机器狗B1还担任智能导盲犬,为残奥火炬手引路。 [49] [25]
2023年8月15日,宇树发布首款通用人形机器人H1:身高约180厘米、重约47公斤,最大行走速度3.3米/秒(当时的世界纪录),售价约65万元。H1证明了宇树从四足到两足的技术迁移能力。 [2] [19]在王兴兴的判断里,四足市场天花板有限,人形机器人是更大的市场。同一时期,特斯拉Optimus、美国Figure AI等巨头与创业公司纷纷入局人形机器人,卡位窗口正在关闭。 2024年5月13日,G1发布:基础版9.9万元起,身高132厘米、重35公斤。9.9万元的定价,把人形机器人首次拉入十万元区间——在此之前,人形机器人单价普遍在几十万元到上百万元。低价的目的不是赔本赚吆喝,而是快速占领科研教育市场,以大规模出货积累数据和迭代速度。 [3] [26] 战果在2025年显现:人形机器人出货超5500台,全球市占率约32.4%,居全球第一(据行业机构统计)。 [25]路线之争上,波士顿动力长期走液压路线,2024年才宣布全面转向电驱;王兴兴公开表示“波士顿动力不是直接竞争对手,我们的产品迭代速度更快”。 [20] [33]
宇树的融资节奏几乎与产品节点一一对应。2016年天使轮,尹方鸣出资200万元,估值1333万元;2021年B轮融资9150万元,估值8.91亿元,正值Go1发布前后、商业化初获验证;2024年2月B2轮融资近10亿元,估值31亿元,红杉、经纬等头部机构入局;2024年9月B3轮估值37.85亿元,美团系入局并成为最大外部股东(持股9.65%)。 [14] [18] 2025年6月C轮,宇树估值达126.94亿元,中国移动、腾讯、阿里、蚂蚁、吉利等产业资本集体入局——一年估值翻约4倍,反映出人形机器人赛道的爆发式预期。 [17]股东结构中,美团系持股9.65%为第一外部股东,红杉中国7.11%、经纬创投5.45%、顺为资本4.42%。王兴兴直接及间接持股比例在不同报道中介于31.29%至33.36%之间,具体以法定披露文件为准,他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 [18] [31] 融资与产品强绑定:Go1前融B轮、H1后融B2轮、G1爆量后融C轮。资本买到的不是故事,而是每一轮产品迭代后的出货数据。
2026年3月20日,宇树科技科创板IPO申请获受理,拟募资42.02亿元,投向智能机器人模型研发(20.22亿元)、机器人本体研发、新产品开发与制造基地建设四大项目。 [29] [12]2026年8月19日,公司正式挂牌上市:发行价150.8元/股,发行市值约609.9亿元;上市首日开盘价1100元,涨幅达629%,市值一度超过4400亿元,成为全球首家上市的通用人形机器人企业,Reuters、Bloomberg、South China Morning Post等国际媒体均有报道。 [11] [28] [30] 支撑估值的是罕见的盈利能力:2025年公司营收16.99亿元,同比增长约330%,扣非净利润5.91亿元,毛利率约60%(据招股书等法定披露文件)。 [12]盈利的人形机器人企业在全球范围内都极为罕见。 募资用途的战略含义更值得注意:20亿元投向“智能机器人模型研发”,意味着宇树正从一家“硬件公司”向“硬件+AI模型”的具身智能公司转型。 [29]2026年7月,王兴兴与载人机甲GD01登上《时代》杂志封面,标题为“THE BIG ROBOT MOMENT”——全球机器人产业的目光,开始投向杭州。2026年5月12日,宇树发布全球首款量产版载人变形机甲GD01:高约2.7米、载人后重约500公斤,可在双足直立与四足形态间无缝切换,定价390万元起,王兴兴亲自登舱驾驶演示,马斯克在社交平台回应称"很酷"。 [50]同年7月,宇树获得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2025年全球奖,从95个国家和地区的780多名申请者中胜出,是本届10家获奖企业中唯一的中国代表。 [51]
上市不是终点。王兴兴给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下过一个定义:机器人在80%的陌生场景中,接收自然语言指令,能顺利完成80%的任务。他判断这一时刻“快则两三年、慢则五到十年”到来。 [22] [19] 宇树的优势在硬件:自研电机与运动控制、量产能力、成本控制和市场份额;挑战同样清晰:AI大模型与机器人本体的结合、工业与商用场景的真实落地、人形机器人的安全性与可靠性。收入结构说明了差距:2025年前三季度,人形机器人收入中约73.6%来自科研教育场景,工业或商业场景占比仍低,“杀手级应用”尚未出现。 [25] 技术积累仍在加厚。据宇树IPO招股书披露,截至2026年1月,公司拥有专利权262项(境内发明20项、境外93项);另有第三方机构统计其全球专利申请总量(含在审)口径更高。 [24]荣誉方面,王兴兴获2025年中国青年五四奖章、入选2025年TIME 100 AI、获2026年全国创新争先奖,并出任杭州市具身智能产业联盟首任轮值理事长、工信部人形机器人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48]宇树能否从“卖硬件”的机器人公司,进化为定义具身智能时代的平台型公司,是王兴兴和中国机器人产业共同的下一道考题。
“把核心部件自己做,把价格打下来,把量做上去。”
二十年后的机器人产业史,在追溯中国具身智能的源头时,一定会反复回到2016年的杭州。那间狭小办公室里的反复跌倒与爬起,那台发出嗡嗡声响的四足机器狗,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电机参数,构成了一个时代的技术原点。
王兴兴留给这个行业的,远不止一家上市公司或几款爆款产品。他留下的是一种可能性——中国团队可以在高端机器人赛道上从零开始自主研发,并且把核心部件成本打到进口方案的十分之一。Laikago把四足机器人的价格门槛降到国际同类产品的五分之一,Go1进一步将其推入消费级市场,G1以九万九千元的定价重新定义了人形机器人的成本边界。每一次价格突破都不是简单的低价竞争,而是底层技术自研带来的结构性成本优势。
这种可能性的深远影响,正在超出机器人产业本身。当全球竞品开始重新评估中国团队的技术厚度,当更多年轻工程师意识到"这条路走得通",当具身智能从学术论文走向工厂车间和家庭客厅,王兴兴当年那间办公室里的选择,就构成了一条真正的因果链条。
更值得关注的是他身上那种在狂热中保持清醒的罕见品质。他反复公开表示,人形机器人真正的大规模产业化尚有数年距离,当下的机器人依然难以胜任大多数复杂通用场景。这份克制,在一个被资本叙事和概念泡沫双重催化的赛道里,构成了一种稀缺的精神坐标。它告诉后来者:技术的尊严不来自融资额的数字,而来自每一个参数的诚实。
亚洲《封面人物》杂志以终身档案编码ACF-01-00202将这段轨迹永久存证。档案记录的不是神话,而是一个工程师与他的机器之间长达十年的真实对话。当未来的机器人真正走进千家万户,回头看,一切始于那间简陋办公室里反复跌倒又爬起的四足机器狗。那个在实验室里独自绕线的年轻人,用十年时间,为一个产业的起点写下了第一行代码。
— Asia Cover Figure Editorial Committee
Permanent ArchiveAsia Cover Figure is dedicated to discovering and chronicling business leaders who embody long-termism. Our selection primarily draws on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the Founder IP Standards Whitepaper (FIP) published by the Hong Kong Brand Institute (HKIBR), evaluating figures across strategic resolve, value creation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The research is open-source on Gitee: wheat-brand/hkbri-standards-whitep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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