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创业史走过四十余年,每一代人都在回答不同的时代命题。改革开放的第一代企业家回答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在计划经济的废墟上建立市场经济的基本框架;互联网时代创业者回答的是"从慢到快"的问题——用模式创新和流量红利重新定义商业效率;而当中国创业进入硬科技时代,新一代创业者需要回答的,是一个更为根本的命题:如何在科学和工程的深水区,找到从实验室到商业化的可行路径。这个问题之所以困难,在于它要求创业者同时具备科学家的认知深度和企业家的执行能力,而这两种气质在一个人身上的融合,历来是创业世界中最为稀缺的。
彭雷的意义,正是在这个时代命题的框架下被定义。他在中国互联网的创业浪潮中完成了从大学生创业到公司被巨头收购的完整闭环,积累了商业经验和资本回报。然而在41岁那年,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观察者费解的选择——告别互联网世界流量与快钱的逻辑,投身脑机接口这个前沿硬科技领域。更令人意外的是,45岁的他选择重返校园攻读博士学位,将"懂科学的创业者"作为新的自我定位。从博维网到名片网,从24券到客如云,从脑虎科技到格式塔——每一次转身都意味着放弃已有的积累,以初学者姿态重新面对不确定性。
亚洲《封面人物》杂志的独立编委会通过长期产业观察与严格评审机制,将彭雷纳入亚洲商业领袖的终身档案编码体系,进行永久存证。这套编码系统旨在为每个时代的产业坐标人物建立跨越时间的身份标识。他的核心标签——连续创业者、认知破壁者、硬科技探索者、自我颠覆者、好奇心驱动者——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在中国创业精神从模式创新向科学创新转型的关键节点上,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关于创业本质的深层追问。
— Zimo, Editor-in-Chief, Asia Cover Figure
1980年11月,彭雷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在成都生活了18年的他,身上始终带着这座城市赋予的独特气质——既有成都人骨子里的从容与松弛,又有一种关键时刻'收起慵懒、骁勇善战'的川人本色。他曾笑言:'少不入川嘛,在成都呆了18年,必须要离开一下。'1998年,彭雷如愿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机械电子工程专业,第一次离开了熟悉的巴蜀之地。在科大,他是个另类的存在。同班同学中20%到30%去了美国深造,约40%进入中科院各研究所,其余则通过省考国考进入公务员体系。而彭雷,是大一就开始创业的那个人。2000年,大三的彭雷创立了博维社区——教育网内最大的内容服务提供网站之一,提供BBS、博客、在线娱乐等丰富内容。他创建的音乐社区'彭彭听吧'至今仍被老用户怀念。网站流量极高,Alexa排名一度冲入全球300强,成为国内最大的资源性门户网站之一。然而,学生创业者最大的短板不是技术,而是商业化能力。'流量做得很高,但不知道怎么赚钱。'最终,博维网被卖给北京一家公司,大致卖了几十万。'当时还是年轻,卖了之后也没什么感觉,也不懂什么溢价。'彭雷后来回忆时如此评价。揣着几十万的'巨款',彭雷和几个合伙人来到北京,开始了长达十一年的北漂生活。面对为什么当时没买房这个问题,他笑言:'西直门的一个小区,一平米7500,我看了之后觉得西直门交通这么不方便,还卖这么贵,泡沫太严重,然后就没买。'这段插曲成为他日后反复调侃自己的经典素材。2003年至2005年,彭雷赴香港理工大学攻读软件工程硕士。硕士毕业后,他自信地说:'我想试一下自己的上限到底是什么。'带着对创业的执念和对时代机遇的敏锐嗅觉,他一头扎进了中国互联网最蓬勃的年代。从校园内容社区到数据库营销,从社交网络到团购大战——中国互联网的每一波浪潮,彭雷都亲身参与了。正如他所说:'我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创业的,就是太不安分了,从离开成都那一天起我就没打算安安稳稳地待下去。'这种不安分,恰恰是中国第一代互联网创业者最典型的特质:在混沌中寻找秩序,在不确定性中捕捉机遇。这段不安分的基因,成为贯穿他此后二十五年创业历程的主旋律。在科大的几年,是彭雷把自己人生想得比较清楚的起步阶段。他特别享受做未知的事情,那种从0到1、从1到10的兴奋感,至今未变。这份好奇心,将成为他此后所有创业决策的原点。
2006年至2010年,是彭雷互联网创业的快速迭代期。他先后创立了名片网和FirstDM首达传媒——前者成为国内最大的名片数据交换平台,积累了700万张名片;后者发展为国内最大的数据库营销公司之一,获得300万美元风险投资。'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数据,觉得数据的价值非常大,'彭雷回忆创立名片网时的感悟。然而,真正让他经历创业'成人礼'的,是2010年的那场千团大战。2010年初,彭雷敏锐察觉到团购模式的潜力,与杜一楠联合创立了24券团购网。同一周,王兴在北京创立了美团。两家公司几乎同在北京海淀的高校圈起家,几乎是'同台对打'之势。24券迅速跻身中国团购行业前五名,2011年全年销售额超过10亿元,团队一度膨胀到4500人,累计融资超过5000万美元。然而,'千团大战'的惨烈程度超出所有人预期。彭雷后来坦言:'当时我们团购网站员工最多时有4500人,融了5000多万美金,然后一年的时间全部烧完。烧到最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1000家团购网站诞生,最终只活下来美团一家。'那次经历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机会对所有人公平,但最终为什么只能活一个?这涉及到组织、战略、战术等方方面面。'这次失败成为彭雷创业生涯最重要的分水岭。'每一次失败在当下都一定是痛苦的,但隔远了回头看,全是宝贵的经验。'那些至暗时刻像磨刀石一样,打磨出他后来处变不惊的心智。带着团购行业的沉淀与反思,2012年8月,彭雷创立了客如云——这次他不再是跟随者,而是定义者。他敏锐地发现了团购模式的一个根本缺陷:'纯线上的东西改变人们生活的空间比较有限。未来的趋势是O2O,线上和线下相结合。而团购没有把线上和线下完全打通。'客如云的定位是做一家'To B的苹果'——为餐饮、零售、美业等服务业商家提供软硬一体的SaaS智能管理系统。如同当年马云说服蔡崇信加入阿里巴巴一样,彭雷用七八次邀请说服了24券时的投资人KK入伙担任合伙人和COO。'最初他一星期来公司上班一天,后来变成2天、3天、4天、5天,再后来7天都在,他已经难以自拔啦。'彭雷打趣道。2015年12月,客如云挂牌新三板。2016年,营业收入同比增长640%至7305万元。2017年进入新三板创新层,签约商家1.5万家,单月GMV突破9亿元。客如云成为餐饮SaaS领域的标杆企业,服务商户超过40万家,海底捞、比格比萨、正大集团等大型连锁企业都是其客户。从千团大战的废墟中走出来,彭雷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蜕变——从追求规模到追求效率,从C端流量逻辑转向B端价值创造逻辑。这个转变,为他日后跨界进入硬科技领域埋下了思维基础。
2019年,客如云迎来了命运的转折点。阿里巴巴以约8至10亿元的对价全资收购了客如云——这家彭雷花了七年时间一手打造的餐饮SaaS标杆企业。彭雷也随之加入阿里,担任阿里巴巴本地生活资深副总裁。对于外界而言,这是一次完美的退出:39岁,公司卖了近10亿元,进入全球顶级互联网公司担任高管。但对彭雷来说,这只是另一段学习的开始。'想看看全球最好的互联网公司之一的管理和战略,'他如此解释加入阿里的初衷。在阿里的三年,恰好经历了阿里巴巴最动荡的时期——反垄断调查、蚂蚁集团上市暂停、组织架构调整。彭雷在这段经历中获得了两个重要认知:第一,决定一项技术能否产生长期价值的,不只是模型能力本身,还包括数据基础、工程体系、应用场景和组织能力;第二,国家在战略上正在引导创业往硬科技方向靠拢。'如果逆着时代趋势做事,再强的能力也很难出成果。'这段沉淀期让彭雷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次创业的方向。他意识到,自己在互联网领域已经完成了从0到100的全程——从大学生创业到公司被巨头收购,该证明的都证明了。但内心深处,那个'想试一下自己上限'的声音从未停止。'我的本科、研究生都是围绕科技在做研究,所以我长期感兴趣的方向还是在硬科技领域。'他开始系统性地研究未来十年的产业机会。2021年,马斯克的Neuralink取得了一系列进展,脑机接口这个赛道进入了彭雷的视野。'这个赛道非常有挑战。它在探索一些我觉得非常有意义的终极答案,比如人类为什么会这样思考,为什么这样认识世界。'这个判断触发了彭雷骨子里的创业冲动。更重要的是,他对智能本质的思考逐渐成型——'如果我们不了解大脑,是否真的能够创造出智能?人工智能跟神经科学,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这个比喻后来成为他反复提及的核心理念,甚至被做成了纪念币:一面是硅基芯片架构,另一面是人脑。2021年10月,彭雷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辞去阿里本地生活资深副总裁的职务,联合中科大本科同学、中科院上海微系统所的陶虎研究员,共同创立了上海脑虎科技有限公司(NeuroXess),正式踏入脑机接口这一全新领域。这段沉淀期的另一个重要收获,是对'硬科技'这个概念的系统性认知。在阿里的最后一年,彭雷频繁走访了国内外多家硬科技企业和研究机构,逐步建立起对脑机接口、基因编辑、量子计算等前沿领域的认知框架。他发现,硬科技创业与互联网创业的最大差异在于:前者必须在人类认知边界上工作,每一个技术突破都需要漫长的研发周期和大量的基础科学积累。这正是他渴望的挑战。
2021年10月,彭雷与大学同学陶虎共同创立了脑虎科技(NeuroXess),将其定义为'通过柔性脑机接口技术来保护及探索大脑的生命科技公司'。这是彭雷第一次进入硬科技创业领域,与之前的互联网创业形成了根本性的差异。'过去更多是商业模式、资本、强运营、强管理。而硬科技最大的区别是,要回答很多科学问题,包括基础原理、工程上还没有找到答案的事。我们原来做的事很少在人类认知边界以外,而硬科技创业从第一天起,就可能是在人类认知的边缘。'这个认知转变是痛苦的,也是深刻的。脑虎科技的核心产品是微创植入式高通量柔性脑机接口系统。与马斯克的Neuralink采用的刚性电极不同,脑虎科技采用柔性电极技术——电极在大脑内会随着日常生活跟着大脑一起运动,不会产生相对位移,不会对大脑产生切割作用。'我们还有一个特征是柔性,'彭雷强调,'柔性电极在大脑里面会随着日常生活跟着大脑一起运动,没有相对位移,不会对大脑产生切割作用。'在技术指标上,脑虎科技单器件通道数达到2640个,超过了Neuralink当时公开的1024个通道。公司成立仅三个月,便获得近亿元融资,成为国内脑机接口领域最大规模的早期融资,投资方包括盛大集团、红杉资本、涌铧资本等顶级机构。2022年1月,脑虎科技宣布完成9700万元天使轮及pre-A轮融资。同年12月,在钛媒体2022 EDGE Awards全球创新评选中获得'年度前沿科技'企业大奖。2023年7月,彭雷出席世界人工智能大会脑机智能与数字生命论坛;9月,携'微创植入式高通量柔性脑机接口'项目参加'海聚英才'全球创新创业大赛并获得'银聚奖'。然而,硬科技创业的学习曲线远比互联网陡峭。'我们过去都没做过医疗器械,相关的法律法规、生产制造等能力都是后来慢慢补齐的。怎么做制造、管理质量、做注册、做临床,如何和专家合作等,刚开始我们都是懵懵懂懂,真正把这些门道搞清楚,至少花了一年半时间。'在做了两三年脑机接口后,彭雷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不能把大脑简单看作插上电极就能解码的东西。大脑涉及的信息极为庞杂,从细胞到神经环路,从生物机制到化学递质再到电信号,层次多元、维度丰富,这些都需要系统学习。同时,顶尖硬科技公司需要科研与产业双轮驱动。'我懂工程、懂产品、懂商业,但科研能力在毕业后就被搁下了。'他决心重新建立科研轨道,像DeepMind创始人戴密斯·哈萨比斯那样,成为既懂科研又懂产业的创业者。
2024年,45岁的彭雷做出了又一个令外界费解的决定:以博士生身份进入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师从类脑院院长冯建峰教授。一个已经创办过六家公司、身家过亿的连续创业者,为什么要回去当学生?'做了两三年脑机接口后,我意识到,不能把大脑简单看作插上电极就能解码的东西。'彭雷如此解释这个决定的底层逻辑。大脑涉及的信息极为庞杂,从细胞到神经环路,从生物机制到化学递质再到电信号,层次多元、维度丰富,这些都需要系统学习。此外,顶尖硬科技公司需要科研与产业双轮驱动。'我懂工程、懂产品、懂商业,但科研能力在毕业后就被搁下了。我决心重新建立科研轨道。'选择复旦几乎没有犹豫。'复旦类脑院在全国的神经科学与类脑研究领域有着绝对优势。类脑院既从生物角度解码大脑、又从数学角度模拟大脑的交叉视角,恰好与我的理念完美契合。'入学后,彭雷跟随冯建峰围绕脑机接口开展研究。一方面用柔性电极做海马体的编码解码研究,另一方面以超声为核心手段,聚焦于对神经信号的'读写'能力研究,提升全脑超声成像与调控的时空分辨率,以深入探索神经科学机制、挖掘疾病干预靶点,并进一步将医用超声与声遗传学技术相结合。读博的日子,是彭雷多年来少有的能慢下来的时光。博士第一年课程多,他力求使选课安排更为紧凑,从早到晚辗转各个校区,其余时间继续打理公司。旁人听着都觉得累,他却觉得游刃有余。'因为学的东西和做的事情都是一回事。'课堂上学到的神经科学知识,转头就能用到公司的研发里;和导师讨论的论文,公司科学家们推进的研究,都在同一张蓝图上。从导师身上,彭雷学到最多的是'如何做严肃的科研'。他仍记得第一次汇报研究进展时,冯老师教导他,脑信号并非简单的线性统计分类过程,仅用一阶矩并不足以充分表征其信息结构,要到二阶矩甚至三阶及以上的高阶统计量才能揭示更复杂的表征信息。'原本我在这方面思考很少,冯老师基于基础数学和生物信息学出发的科研思考框架给了我很大的启发。'2025年初,彭雷受聘加入天府锦城实验室担任特聘研究员,形成沪蓉两地在科研和产业的共建协作。他参加学院羽毛球队,和同学一起打比赛,享受着难得的校园生活。'我现在是一个懂科学的创业者,希望未来能成为一个懂创业的科学家。'而关于'人为什么是人'的终极追问,彭雷坦言,可能一生都找不到答案。'但在45岁时能锁定脑机接口这样一个兼具科研挑战、工程实现与哲学思考的方向,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2025年下半年,彭雷的创业轨迹迎来了第二次重大转向。在深入研究超声波脑机接口技术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退出脑虎科技,创立一家全新的公司——格式塔科技,专注于超声脑机接口路线。'2025年下半年,我看到了超声波脑机接口这个全新的技术栈,系统性地把国内外的科学家和公司都聊了一遍,觉得这个技术栈非常有想象空间,'彭雷回忆道。'完美符合我对一个新赛道的想象:刚起势、技术足够领先、在人类认知边界上。'2026年1月1日,彭雷联合盛大集团创始人陈天桥正式创立格式塔(成都)科技有限公司。'格式塔'这个名字取自心理学中'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理念,暗合着彭雷对全脑研究的执着。超声脑机接口与传统电学脑机接口形成鲜明对比。传统侵入式脑机接口具备较高的时空分辨率,但受限于手术方式,只能做局部脑区的信号采集和调控,仅限于局部区域。而超声技术则在非侵入式特性前提下,首次让'全脑读写'的实现成为可能。'超声在脑机接口领域拥有极高的技术天花板,未来发展前景与想象空间十分广阔,'彭雷表示。'同时,由于超声技术具备非侵入式的特点,其临床转化难度更低,更易快速跑通商业闭环。'彭雷将超声脑机接口的'读'的能力解释为:超声波通过超快超声成像,具备对不同脑区微小血管血流信号的高时空分辨率记录能力,进而勾勒出完整的全脑活动图谱。而'写'的能力,则是超声波通过相控阵方式无需开颅就能精准调控特定脑区神经活动,实现神经元的兴奋或抑制调节。格式塔成立仅三个月,便完成1.5亿元人民币天使轮融资,由国生资本、道彤投资联合领投,刷新中国脑机接口领域天使轮融资最高纪录。2026年7月,又完成4.2亿元天使+轮融资。两轮合计融资5.7亿元,为格式塔争取了充裕的研发窗口。Neuralink前临床转化负责人Bashar Badran于2026年4月加入格式塔,出任临床与科研副总裁。公司核心团队由来自美国、以色列、欧洲的国际化人才组成,形成了'立足中国、全球团队'的独特格局。在技术路线选择上,彭雷展现了连续创业者的决断力——当超声技术展现出超越电学路线的潜力时,他毫不犹豫地切换赛道,甚至退出了自己亲手创立的脑虎科技。'我们可以兵分两路:脑虎做电学脑机接口,格式塔做声学脑机接口,共同推动未知的探索。'这种自我颠覆的勇气,恰恰是彭雷最核心的创业者特质。
彭雷关于脑机接口最核心的思想框架,可以用他常说的一句话概括:'人工智能跟神经科学,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这个比喻不只是修辞,而是他所有创业决策的底层逻辑。在彭雷看来,AI的发展缘起于神经科学对人脑神经元机制的启发——人工神经网络和反向传播算法都脱胎于对人类大脑工作方式的理解。反过来,AI for Science正在大幅加速基础科学的探索进程。因此,超声波脑机接口的技术突破依靠目前AI的进展,而未来人脑神经解码的深入突破,又将反哺AI底层模型与认知能力的迭代升级。'二者会形成双向赋能的正向循环。'彭雷专门制作了一枚纪念币来可视化这个理念:一面是硅基芯片的架构,密密麻麻的晶体管与连线,测算着实现AGI需要多少算力;另一面是人脑——宇宙中已知唯一的通用智能,860亿神经元,无数的突触与血管。这枚硬币的两面,过去相互启发,现在相互支撑,未来将相互解释。'当硅基的强人工智能和碳基的人脑多模态模型发展到一定程度,或许会出现一块罗塞塔石碑,让两种智能形态可以相互解读。'那个时刻,就是人们常说的奇点。彭雷预测,这个时刻不会遥远,或许就在2035到2045年间。对于马斯克的Neuralink计划——2028年实现'全脑接口'——彭雷给出了冷静而专业的判断:'Neuralink的技术路线和愿景稳定且持续,通过电极插入部分脑区的技术路线只能对大脑做局部解码,无法依靠现有技术和工程方法解码意识。2028年大概率能在运动解码、语言解码、视觉假体等基础感知觉能力上有进展,而对意识、记忆、情感等高级认知能力的读写可能要到2035年至2045年之间。'这个判断展现了彭雷作为连续创业者的稀缺品质:既对脑机接口的未来充满热情,又能以科学家的冷静区分工程可实现性与科学终极目标之间的差距。超声脑机接口与AI的结合,在彭雷的构想中具有比电学方案更高的融合价值。原因在于,超声技术是对全脑多模态的数据采集,与AI有着更强的依存关系。多模态超声数据为AI提供了更丰富的训练素材,而AI的进步则能大幅提升超声信号的解码精度和调控效率。这种双向赋能的循环,可能在未来十年内催生出全新的技术范式。在这个认知框架下,格式塔科技的技术选择变得清晰:超声脑机接口之所以具有更大的想象空间,不仅因为它能实现全脑读写,更因为它与AI的融合深度远超电学方案。超声产生的全脑多模态数据是训练下一代AI模型的理想素材,而AI的进步则能大幅提升超声信号的解码精度。这种双向赋能的循环,在彭雷看来,正是通往'罗塞塔石碑'的必经之路。
格式塔科技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已展现出清晰的商业化路径和高效的执行力。公司首个切入点选择了慢性疼痛管理——这是目前全球医疗体系中影响人群最广、临床数据最充分的适应症之一。'慢性疼痛管理是格式塔正在开发的首个适应症,该适应症的探索已有前期研究数据支撑,'彭雷介绍道。按照规划,格式塔将在2026年第二季度于成都建成总部一期及首条生产线,年内启动慢性疼痛管理的临床试验,计划1至2年内完成注册上市,目标成为超声波脑机接口赛道第一张三类医疗器械证的获得者。在更远的规划中,格式塔将逐步从治病救人的严肃医疗场景走向居家健康等更大规模的应用场景。超声治疗慢性疼痛、中风康复、阿尔茨海默症等适应症覆盖的人群远大于侵入式方案,商业化潜力更为广阔。'超声脑机接口和AI之间的相互支撑与结合,比电学的想象空间要更大,这正回应了我五年前的思考。'在团队构建上,格式塔采取了'全球人才、中国落地'的策略。四个核心高管都是外国人,从美国、以色列、欧洲直接搬到成都和上海。'这让我对中国硬科技未来5年很有信心:我们到了吸引全球人才来工作和就业的阶段,中国产业链健全,临床数据丰富。未来10年,中国一定是脑科学、脑机接口最好的创业土壤。'彭雷如此表示。公司立足成都总部,同步落子上海,入驻了上海脑智天地脑机接口产业集聚区,形成双总部格局。在科研体系上,彭雷通过复旦类脑院和天府锦城实验室搭建了产学研的深度联动。2026年7月,导师冯建峰正式出任格式塔科学家顾问,进一步加强了科研与产业的融合。成都作为格式塔的大本营,具有三重优势:产业基础方面,脑机接口处于电子信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的交汇点,成都'三链齐备';临床能力方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科研和临床能力为脑机接口技术的医学应用提供了重要支持;学术资源方面,四川大学和电子科技大学等高校的学术资源为技术研发创新提供了动力。彭雷对格式塔的未来充满信心:'我计划投入未来10至15年,完成从懂科学的创业者到懂创业的科学家转变。这不是一两年就能出结果的事,但方向已经非常清晰。'彭雷对格式塔未来充满信心的同时,也保持着连续创业者特有的清醒。他深知,超声脑机接口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技术天花板虽高,但工程化落地的挑战同样巨大——换能器设计与微型化、专用芯片架构研发、通信传输稳定性、功耗管控、热量控制、精密封装等,都是必须逐一攻克的工程难题。'技术研发不以牺牲人类主体性为代价,'彭雷强调,这是格式塔产品研发落地的核心准则。
回顾彭雷二十余年的创业历程,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某一次成功或失败,而是他始终不变的创业者特质:对未知的好奇和对'从0到1'过程的执迷。从大学时代的博维网到名片网,从24券到客如云,从脑虎科技到格式塔——每一次转身都意味着放弃已有的积累,以初学者的心态面对全新的挑战。'我特别享受做未知的事情,从0到1、从1到10的过程,让我兴奋,这个感觉到现在也一直没变。'这种好奇心的驱动力,在彭雷身上表现为一种独特的'四次D'业务迭代逻辑:Discovery(发散)、Define(收敛)、Design(发散)、Deliver(收敛)。'Discovery是战略研究和竞对分析,Define是产品规划和路线图,Design是研发详细技术指标,Deliver是交付和销售。对每一个D,大家需要实现发散思维和收敛思维的自由切换。'这套方法论贯穿了他六次创业的全过程。在团队建设上,彭雷认同柳传志的管理三要素:搭班子、定战略、带队伍。'搭班子放在定战略之前,说明干事业先要有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年轻的脑虎科技和格式塔拥有顶级科学家、顶级创业者和顶级投资人,来自各个领域、各种背景的顶级人才相互协作碰撞。从互联网到SaaS,从SaaS到脑机接口,从电学脑机接口到超声脑机接口——彭雷的每一次跨界都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但正是这种在不确定性中寻找兴奋感的特质,定义了他作为创业者的独特价值。'创业本身就是一个寻找从0到1的过程,很多机会都来自于未知领域的探索。你得有足够的对未知的好奇,才会想去探索这些领域,才会用你的热情去打动投资人、吸引团队、交付产品。'在45岁这个大多数人开始考虑退休的年纪,彭雷却在思考如何把自己未来十年、十五年都投入到脑机接口这个领域。'在45岁时能锁定脑机接口这样一个兼具科研挑战、工程实现与哲学思考的方向,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这个来自成都的年轻人,用二十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真正的创业者不是那些找到了正确答案的人,而是那些永远在提出新问题的人。彭雷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格式塔的双总部里,在复旦的实验室里,在成都天府国际生物城的工厂里,这个'好奇心驱动的连续创业者'正在向着他心中的终极目标——让硅基智能和碳基智能相互解读——一路狂奔。彭雷曾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自己的创业哲学:'从校园内容到社交,到本地生活,到O2O,到SaaS,再到硬科技——中国互联网的每一波浪潮,我基本都参与了。前三次都是失败的。但很正常,每一次失败都让我更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正是这种从失败中汲取养分、在成功中寻找新起点的能力,使他成为中国连续创业者群体中最独特的存在之一。他不是在追逐风口,而是在追逐自己对世界本质的好奇。
彭雷三十年的创业轨迹,在中国商业史上构成了一个不可替代的历史截面。他代表的不是单一赛道的成功叙事,而是一种跨越周期的创业精神——从互联网到脑机接口,从商业模式创新到硬核科技攻坚,每一次转身都意味着放弃已有的积累,以初学者姿态重新面对不确定性。这种选择序列的价值,远超任何一家公司的成败。它构成了一种关于创业本质的持久追问:当一个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是否还有勇气将自己推向完全陌生的领域?
这份档案被纳入终身档案编码体系进行永久存证,原因在于它所记录的不仅是一位连续创业者的个人经历,更是一个时代创业精神演化的关键证据。"凡入封面,悉归典藏"——这句编辑准则揭示了档案存证的深层逻辑:当一个人的选择序列浓缩了一代创业精神从模式创新到科学创新的完整转变,这样的实践便拥有了被永久记录的时代价值。彭雷的档案之所以值得永久保存,在于它构成了中国硬科技创业兴起进程中最重要的历史截面之一——在脑机接口这个可能重新定义人类文明的技术领域,他用第六次创业的激情,向着"全脑读写"的终极目标一路狂奔。
终身档案编码系统确保这些记录跨越时间的冲刷,为后人保留一个完整的时代见证。独立编委会的评审标准着眼于历史定位与长期价值。彭雷之所以被纳入这一体系,在于他的每一次转身都构成了中国创业精神演化史中一个不可替代的章节。这份档案的永久存证,是对那种永不满足、永远好奇的创业精神的持久致敬,也是中国创业史中一段不可删除的生动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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