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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武汉大学图书馆的灯光下,一个少年翻开了一本《硅谷之火》。此后近四十年,他把自己活成了硅谷之火。
那个夜晚,他在操场上走了一整夜,“做一家伟大公司”的种子就此埋下。金山十六年,他带领WPS硬扛微软Office,两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离开金山做天使投资,投出欢聚时代、猎豹移动、迅雷;二〇一〇年40岁创办小米,十余年做到二〇二五年营收4573亿,自二〇一九年首次上榜以来,连续8年入选《财富》世界500强并升至第232位;二〇二一年52岁,又以“人生最后一次创业”押注造车,SU7系列28.5个月交付破50万台。
但所有的路不是都一路向上的。一九九六年,盘古组件惨败,销量不到预期的十分之一,26岁的他亲自跑到中关村的软件店里站柜卖货,想弄明白问题出在哪。最后他递了辞职信,是求伯君反复挽留,让他先歇半年。那半年,这个曾经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中关村劳模”天天泡在迪厅。二〇〇七年,金山在香港上市,市值只有6亿多港元,两个月后他辞去CEO。银行卡里躺着约40亿元,他却说自己一事无成。在金山的十六年,他先后错过了搜索引擎、游戏、社区、电子商务——整整一个互联网时代,从他身边过去了。
被浪头甩下之后,他开始回头找方法。最常被提起的是七个字——“专注、极致、口碑、快”。新华社在“最美奋斗者”专题中写道,这七字诀“影响了一代创新创业者”。中国经济网称他为“永远的创业者”。
让他真正想通的,是“顺势而为”这四个字。他说:“做事要看清五年后的趋势,想三年,认真做好一两年。”他还说过一句话:“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从软件到电商到投资到手机到汽车,每一次,他都提前站到了风要吹来的地方。
我们要记录的,是一个在近四十年产业变迁里,始终留在牌桌上的人。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十六日,雷军出生在湖北仙桃(原沔阳县)剅河镇赵湾村。父亲是当地老师,母亲务农。江汉平原的村子里,放电影是件大事,但少年雷军常常不去看,一个人待着。多年后班主任许祖扬回忆,对他最深的印象只有一个字:静 [5] [18]。
一九八四年,他考入沔阳中学,也就是后来的仙桃中学。这所学校学习氛围浓,六个班先后有17人考上清华、北大。雷军喜欢下围棋,拿过学校冠军;课余读《小说月报》和古诗词,最喜欢的词人是李煜 [8] [18]。
一九八七年高考,他考出588分(当时为750分制),超出湖北省重点线30多分,进了武汉大学计算机系。选这个专业的原因不复杂:一个好朋友在中科大读计算机,他觉得学计算机才能有共同语言 [5] [18]。入学第一个晚上,他就去上了自习。
不久后,在武大图书馆,他翻到一本《硅谷之火》。书里写的是乔布斯、沃兹尼亚克那批人在车库里创业的故事。那天晚上星光很亮,他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走了一整夜。很多年后他反复讲起这一夜——要创办一家伟大公司的念头,就是那时候埋下的 [8] [11]。
当时武大刚推出学分制。雷军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两年修完四年的学分。他跑到大三大四的宿舍挨个敲门,找老乡请教课程怎么选。上两倍的课,写两倍的作业,考两倍的试。最后他不光两年修满学分、大二就做完毕业设计,成绩还排在班里第六;汇编语言这门课,他拿了武大30年来仅有的两个满分之一,写的代码被直接选进教材 [8] [11] [18]。
快毕业时,他和同学王全国、李儒雄办了家“三色公司”,做汉卡。一开始卖得不错,后来市场上出现更多同类产品,加上微软的Windows渐渐取代DOS,汉卡这条路走到了头。公司最终停办,散伙时每人抱走一台破电脑和几把椅子 [5] [17]。这次经历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光有技术和一腔热血,在商业世界里还远远不够。
一九九一年毕业,雷军被分配到北京航天系统的一家研究所。体制内编制、北京户口,在当时是普通人能想到的最好去处。但坐了几个月办公室,他觉得一身本事施展不开。白天按部就班坐班,晚上接着写程序、泡技术论坛,还跑到电子一条街——后来的中关村——帮人写软件,认识了一批同道 [8] [17]。
也是那一年,在一场计算机展览会上,他见到了求伯君。求伯君被称为“中国第一程序员”,是金山的创始人。他曾经把自己关在深圳蔡屋围酒店的房间里,几个月不分昼夜,用汇编语言写下10万行代码,做出了WPS [8] [23]。雷军后来形容那次见面是“偶像照进现实”。那天求伯君穿着一件高档呢子衣,在他眼里“浑身透着成功者的气质”。正是在这位偶像的邀请下,一九九二年一月,22岁的雷军辞掉研究所的铁饭碗,南下珠海,成了金山第六号员工 [8] [23]。
那一年,整个中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雷军不是唯一一个扔掉铁饭碗南下的人,但他是后来走得最远的几个之一。 [ [5]][ [8]][ [11]][ [17]][ [18]][ [23]]
一九九二年一月,22岁的雷军加入金山软件,工号006。同年8月,他牵头的金山北京开发部成立 [5] [17]。
在金山头几年,他带着一帮年轻程序员做“盘古组件”,对标微软Office,前后投进去2000多万元。一九九五年微软Office大举进入中国,盘古的销量不到预期的十分之一。26岁的雷军没了办法,自己跑到店里站柜台卖货,想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他后来坦言,跟微软抗衡,完全看不到赢的希望,自己彻底没了理想。一九九六年四月,他给求伯君递了辞职信。求伯君反复挽留,让他先歇半年。那半年,这个曾经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中关村劳模”天天泡在迪厅里 [8] [18]。
半年后他回了金山。一九九八年正式出任总经理,带着公司从工具软件往互联网和游戏转,WPS在和微软的长期周旋里守住了国产办公软件的阵地。在他手上,WPS于二〇〇二年、二〇〇七年两次拿到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21] [8]。营销上他也很有一套:一九九九年金山发动“红色正版风暴”,把两套软件从168元降到28元,3个月卖出110万套,创下当时中国正版软件的销售纪录 [16]。
一九九九年,他在金山内部牵头办了卓越网,做B2C电商,是中国最早的网上书店之一。卓越网起步时只有几个人,靠着一批一批选书、一本一本推荐,慢慢做出了口碑。二〇〇四年,卓越网以7500万美元卖给亚马逊,成了亚马逊中国的前身。卖掉卓越网之后,他开始系统琢磨互联网到底是什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互联网不只是一次技术革命,更是一次观念的革命 [18] [10]。
在金山的十几年里,搜索引擎、游戏、社区、电子商务等浪潮相继兴起,金山没有站到这些浪潮的中心 [8]。那十几年,他和整个中国软件业一起,走过了互联网从兴起到爆发的阶段。WPS能活下来,本身就不容易。
二〇〇七年十月九日,筹备八年之后,金山软件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市值6亿多港元。两个月后,雷军辞去CEO。银行卡里躺着约40亿元,他却说自己一事无成 [10] [4]。在金山,他完成了从程序员到管理者、从产品到营销的完整蜕变 [16] [21]。
离开金山,他转型做天使投资。凡客、乐淘、多玩网(欢聚时代YY)、UCWeb、猎豹移动、迅雷,先后投了17家,业界戏称他是“董事长专业户”。二〇一一年他和许达来发起设立顺为资本。投出去的公司里有四家上了市,截至二〇一四年所持股份累计价值约22亿美元 [10] [17]。那时候中国互联网有个TABLE的说法——牌桌上坐着腾讯、阿里、百度、雷军系和周鸿祎的360。易凯资本董事长王冉曾如此形容:全中国都是雷军的试验田 [10]。
多年后回望,雷军把金山十六年称作自己商业教育的全部来源。他在那儿学会了怎么在“盐碱地”里跟巨头周旋,也完成了从程序员到管理者、从产品到营销的转变 [16] [21]。做天使投资时,他的打法带着很强的个人色彩:看人先看“热爱”和“投入度”,决策快、到账快,投完“帮忙不添乱” [10] [17]。那几年,他不在牌桌上,但每一张牌桌上,都有他递出去的牌。 [ [4]][ [5]][ [8]][ [10]][ [16]][ [17]][ [18]][ [21]]
二〇一〇年四月六日,北京中关村银谷大厦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雷军和十几个同事一起喝了碗小米粥。搬家那天,黎万强的父亲用电饭锅煮了一大锅送过来。小米科技就这么开张了 [10] [2]。
雷军的底气,来自一个称得上豪华的创始团队。林斌是Google中国工程研究院副院长,洪锋是Google高级工程师,黄江吉是微软工程院首席工程师,黎万强是金山设计总监,周光平是摩托罗拉北京研发中心总工程师,刘德是ArtCenter毕业的工业设计师,王川后来加入,成了第八位联合创始人。团队平均年龄超过40岁。王川后来回忆:“如果有机会做一家像苹果那样的公司,我们这辈子就值了。” [36] 创业头一年多,公司隐姓埋名地运作,所有合伙人承诺每周工作6天、每天12小时,这个状态持续了五六年 [31]。
雷军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风口:iPhone横空出世,智能手机时代拉开序幕,手机将取代PC成为互联网的主流终端,而当时国内智能手机渗透率不足四成,高端机型价格高得离谱 [32]。二〇一〇年办小米时他正好40岁,已经财富自由,但还想干点惊天动地的事——不只是做手机,而是改变国货的现状,让老百姓用上质量好、设计好、价格厚道的商品 [10] [24]。
小米的核心打法是“铁人三项”——软件、硬件、互联网服务三位一体。二〇一〇年八月MIUI发布,最初只有100个用户,靠论坛发酵和口碑传播,一年内聚起50多万全球发烧友。团队把用户反馈直接变成每周迭代,这个节奏在当时是罕见的。二〇一一年八月小米手机一代发布,定价1999元,用接近成本的定价和互联网直销,34小时预订出30万台,超出两个多月的供货量 [5] [17]。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小米手机正式面向普通消费者开放销售,10万台库存在3小时内售罄,官网几度瘫痪,雷军在微博上向用户致歉。这是小米模式第一次接受大众市场的检验 [2] [9]。
二〇一三年,第一代红米以799元问世,累计销量突破四千万台,把山寨手机的生存空间狠狠挤了一把。在国产元器件性能不稳、各大品牌普遍观望的时候,小米投钱攻坚核心配件国产化,还推行60天结算机制,给舜宇光学、瑞声科技、欣旺达、比亚迪电子这些供应链企业带去了稳定订单;到相关报道时,和小米深度合作的国产供应链企业超过300家 [32]。二〇一四年,小米手机出货量跃居中国第一、全球第三,成立才四年就改写了行业格局;同年年底,小米融资估值达450亿美元,为当时全球估值最高的未上市科技公司之一 [5] [10] [21] [6]。也是在这一年,小米启动生态链计划,用“投资不控股、帮忙不添乱、扶上马送一程”的方式,计划五年投资100家创业公司,复制小米模式 [5] [21]。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小米集团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1810.HK),成为港股第一家“同股不同权”的上市公司。上市首日股价破发,雷军特意穿了条破洞裤,自嘲“革命尚未成功”。他在公开信里写:厚道的人运气不会太差。上市当天,他的身家突破821亿元 [24] [6] [10]。也是这一年,他和董明珠的五年期十亿赌约到期:格力营收1981亿元,小米1749亿元,董明珠赢了;但二〇二〇年起小米营收持续领先格力,两者增长曲线从此分叉 [14]。
二〇二〇年,小米十周年。团队花了半年时间深度复盘,定下未来十年的目标——成为全球新一代硬核科技的引领者。5年研发投入1000亿元的计划,就是那时候定下来的,五年后实际投了1055亿元 [15]。 [ [2]][ [5]][ [6]][ [9]][ [10]][ [14]][ [15]][ [17]][ [21]][ [24]][ [31]][ [32]][ [36]]
二〇一六年,小米遇到了创立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全年手机出货量同比下滑,市场份额从国内第一滑落到第五。那段时间,用户的不满和讨论在网络上大量出现 [8] [32]。问题的根子在供应链:三星因供应链沟通问题断供了AMOLED屏幕,高通芯片延迟交付又让小米5跳票。几重因素叠在一起,这家成立才六年的公司走到了一个关口 [8]。
那一年,不只是小米在补课。整个中国手机行业都在面对同一个课题——屏幕、芯片、摄像头,核心元器件大多依赖外部供应。小米遇到的,是一代中国硬件企业共同面对的问题。
雷军在内部会议上的判断很直接:小米面临的不是增长问题,是生存问题 [32]。
他亲自接管手机业务,撤换了供应链相关负责人,四次飞往韩国三星总部登门沟通,用诚意把屏幕供应重新谈回来 [8] [10]。同时他请来紫米科技创始人张峰加入小米,重塑整个供应链体系——推行60天结算机制,而行业里普遍是120天以上;二〇一九年成立集团采购委员会,把供应链管理从“一把手工程”升级成制度化运作 [8]。
红米成了这场考验的破局点。二〇一六年红米Note 3全网通版以899元定价填补旗舰空窗,跟移动合作的首批10万台一分半钟抢光,全年红米系列出货量超过1.1亿台,撑起了小米的半壁江山 [8]。二〇一七年第二季度,小米手机出货量达到2316万台,创下当时单季历史纪录。雷军在年会上宣布: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10] [3]。
二〇一九年是另一个转折点。1月,小米把红米升级为独立品牌“Redmi”,由前金立总裁卢伟冰操刀,主攻极致性价比;小米品牌则全面转向中高端。这一刀切下去,小米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双品牌矩阵 [17] [24]。
二〇二〇年二月,小米10以3999元起售价发布,小米高端化战略全面启动。此后数字系列持续往上走:二〇二二年与徕卡达成全球影像战略合作,小米12S Ultra首次搭载徕卡光学镜头;二〇二三年小米14系列搭载自研澎湃OS,实现手机、平板、汽车、全屋智能的系统级打通 [22] [16]。到二〇二五年,小米智能手机全球出货量1.654亿台,国内市场份额升至16.6%排名第二,在全球58个国家和地区出货量排名前三 [1] [13]。
回头看这段经历,雷军把它归结为“二〇一六年的教训比任何成功都更深刻”。正是那次考验,推动小米完成了从“模式创新”到“技术立业”的转身。 [ [1]][ [3]][ [8]][ [10]][ [13]][ [16]][ [17]][ [22]][ [24]][ [32]]
二〇一四年,小米手机出货量刚登上中国第一,雷军就做了另一个决定:启动生态链计划。他用“投资不控股、帮忙不添乱、扶上马送一程”的方式,计划五年内孵化100家硬件创业公司,把小米的那套方法论——极致性价比、互联网直销、粉丝运营——外溢成一个产业生态 [5] [21]。
第一批生态链企业切进的,都是传统巨头看不上、或者没做好的细分品类:华米做智能手环,云米做净水器,石头科技做扫地机器人,九号公司做平衡车,紫米做充电宝。每一个品类,都用小米模式重做一遍 [21]。小米向这些企业开放IoT平台、AI算法、供应链资源和销售渠道,让产品从第一天就能触达千万级用户 [8]。
这个生态的成长速度超出预期。到二〇二五年底,小米AIoT平台连接设备数突破10.79亿台,同比增长19.3%;拥有5件及以上IoT设备的用户达到2270万;小爱同学月活用户1.60亿 [1]。IoT与生活消费产品全年收入1232亿元,同比增长18.3%,境内与境外收入均创历史新高 [1]。可穿戴设备全球出货量排名第一,TWS耳机全球第二 [1]。
更深的一层变化在系统。二〇二三年小米发布澎湃操作系统(Xiaomi HyperOS),第一次把手机、平板、汽车、智能家居四大终端纳入同一套系统架构。到二〇二六年,小米进一步披露了MiMo大模型在智能家居的落地方案,人形机器人已经进入小米汽车工厂实习 [22] [1]。
生态链模式的价值,不只在商业规模。它验证了一条中国制造业的升级路径:不是自己把所有品类做完,而是用技术、渠道和品牌能力去赋能几百家企业,让它们在各自的品类里做到极致。中信证券的评估是,小米已经从一家消费电子公司,转型为横跨手机、IoT、汽车、AI的硬核科技平台 [1]。此后,多家公司先后布局生态链模式。 [ [1]][ [5]][ [8]][ [21]][ [22]]
二〇一五年四月,小米在印度新德里开发布会。雷军一句带湖北口音的“Are you OK”,被印度网友做成鬼畜视频,全网播放量超过十亿次。这个意外出圈的视频,反倒成了小米全球化最成功的一次免费广告 [16] [18]。
国际化这件事,小米从创立之初就写进了基因。二〇一四年进入印度市场,靠Redmi系列的极致性价比迅速起量。据IDC和Counterpoint数据,二〇一八年小米登顶印度智能手机出货量第一,二〇一八至二〇二一年连续四年位居榜首 [17] [23]。到二〇一八年港股上市前夕,小米海外收入占比已达43.9%、同比增长112.7%,远超同期中国手机厂商 [23]。
全球化也经历过起伏。印度市场从二〇二一年开始面临新的环境变化,税务、合规、地缘因素都在其中;同期,vivo和OPPO在印度市场的线下渠道持续拓展。到二〇二五年第三季度,小米在印度的市场份额从二〇一八年峰值28.6%(IDC)回落至9.2%(Canalys) [17]。
不过小米的全球版图远不止印度。在欧洲,小米的路径是从最难的市场切入。二〇二六年九月,小米在柏林IFA展完成首秀,旗下米家品牌宣布规模化进入欧洲,小米汽车则与八家德国头部经销商集团完成签约,计划二〇二七年正式进入欧洲市场。小米集团总裁卢伟冰在IFA现场说,选择欧洲是因为“若能在这一市场里取得成绩、取得胜利,进入别的市场就会相对容易一些,所以我们愿意从最难的市场开始进入” [4] [11] [17]。二〇二五年,小米在欧洲市场的智能手机市占率达到20.3%,排名第三,同比提升0.6个百分点 [1]。在拉美和东南亚均排名第二,市占率分别为17.5%和17.0%;在非洲排名第三,市占率12.7% [1]。二〇二五年,小米智能手机在全球58个国家和地区出货量排名前三,70个国家和地区排名前五,全球月活跃用户数达到7.54亿 [1]。
雷军对全球化的归因一直很克制。他说过,小米的成功得益于改革开放的大环境,得益于移动互联网的浪潮 [23]。他也讲过另一句:敢于对标世界第一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只有对标第一、学习第一,才能最终赶超第一 [17]。二〇二四年两会,他建议鼓励企业“走出去”;到二〇二六年,小米全球研发人员超过25000人,在印度、印尼、俄罗斯、欧洲都设有本地化团队 [7] [1]。
从“Are you OK”的病毒传播,到7.54亿全球月活用户,小米用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中国品牌可以在全球市场站稳脚跟。二〇二五年小米全球营收4573亿元,境外收入占比超过40%,IoT业务境内外收入双双创下历史新高 [1] [19]。 [ [1]][ [4]][ [7]][ [11]][ [16]][ [17]][ [18]][ [19]][ [23]]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小米春季新品发布会。雷军站在台上,宣布了一个决定:小米以全资方式进入智能电动汽车行业,首期投资100亿元,未来十年投入100亿美元,由他亲自带队。他说,这是人生最后一次重大创业项目,愿意押上人生全部积累的战绩和声誉,为小米汽车而战 [2] [6]。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据他二〇二四年度演讲,小米管理层曾围绕造车与否进行21天高密度辩论 [27]。争论最激烈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意见几乎分成两半——一边认为手机业务还没站稳,不该分散资源;另一边认为智能电动车的窗口期只有这几年,错过就再没有机会。最终说服所有人的,是他对趋势的判断:汽车工业的内核正从“机械工业”转向“信息工业”,智能电动汽车的本质是消费电子产品,软件定义汽车将是竞争制高点,而这正是小米“铁人三项”的能力范围 [34] [33]。
决定做了,补课从零开始。几年下来他试驾了170多辆车,逛遍各品牌4S店;为成为车企老板中开车最好的人之一,他去学赛车、考取赛照,还带着管理团队一起学。SU7发布前,小米做了当时行业最大规模的实车路面测试,高管全员参与、累计里程超10万公里,雷军本人参与十多次、累计5000多公里,最远一次从北京开到上海 [28]。定价时团队内部有过激烈讨论,有人建议定14.9万元冲量,被他否掉,最终锚定21.59万元起 [27]。
此后三年,雷军和团队在车间睡地板、在实验室盯芯片、在工厂抠座椅缝合线、在赛道上一遍遍亲自测试调校。发布会前夜,他把PPT改了上百遍,只为让一句话念起来顺口。他后来在演讲里说,那段时间他常常凌晨还在会议室,桌上摊着第二天要讲的稿子 [8]。截至二〇二四年底,小米汽车研发花费130多亿元,加上工厂建设和上万人团队的成本,总投入约300亿元 [29]。
二〇二四年三月二十八日,首款车型SU7正式发布,定位对标保时捷Taycan与特斯拉的高性能纯电轿车。上市即成现象级产品:最初定下的全年交付目标是7万辆,最终9个月交付13.5万辆,目标达成率192.86%,在新能源车企中排名第一 [29] [3]。二〇二五年二月二十七日,高性能版SU7 Ultra发布,搭载三电机四驱系统,综合功率1548马力,0-100km/h加速仅1.98秒(官方标定),最高车速突破350km/h,起售价52.99万元 [12]。
赛道上,二〇二四年十月SU7 Ultra原型车以6分46秒874创下纽博格林北环全球四门车型最快圈速;二〇二五年四月一日,量产版以7分04秒957创下量产电动车圈速纪录,首次尝试即成功。小米成为纽北顶级合作伙伴,赛道上有了“小米弯道”。雷军说,这只是个开始,小米将在纽北长期驻扎,与全球顶尖车企同场竞技 [12]。
二〇二五年六月,第二款车型YU7上市,对标特斯拉Model Y,大定迅速突破28.9万台,创中国汽车发布纪录;截至二〇二六年二月,YU7连续7个月位列国内中大型SUV销量第一 [3] [13]。二〇二五年小米总营收4573亿元(+25%),经调整净利润392亿元(+43.8%);智能电动汽车及AI等创新业务收入1061亿元,首破千亿并首次年度经营转正,全年交付411,082辆 [1] [19]。SU7系列28.5个月交付破50万台,二〇二六年目标55万辆 [1] [3]。小米汽车工厂平均76秒下线一台整车,二〇二四年入选工信部首批国家卓越级智能工厂名单 [32] [22]。
二〇二五年十月,一辆小米SU7在成都发生碰撞起火,造成驾驶员不幸遇难。事故发生后,围绕车辆门把手设计等话题,公众展开了广泛讨论,多家媒体从不同角度进行了报道和评论 [26]。小米方面对事故作出回应,表示将持续配合调查,并根据相关结论推进产品安全改进。截至目前,事故的官方调查结论尚未公布。小米随后进一步加强了智能驾驶安全规范的内部管理与公开沟通 [26]。
面向下一阶段,小米宣布过去五年累计研发投入1055亿元,未来五年计划再投入至少2000亿元;雷军在全国两会“代表通道”上说:全球用户越来越认可中国科技创新的价值 [13] [33]。
造车的决定,雷军后来透露,小米董事会与管理层进行了长达75天的反复调研与讨论。投入方式一以贯之:10倍投入底层核心技术,从电机、电池、压铸材料到智能驾驶全栈自研,超级电机V8s为已量产主驱电机中全球转速最快之一,自研泰坦合金让小米成为国内少数拥有量产自研合金材料的车厂,一体化压铸把72个零件简化为1个 [33] [22]。
首年成绩单超出预期。二〇二四年9个月交付13.5万辆,按最初7万辆目标计算达成率192.86%;汽车业务在二〇二五年第一季度即实现单季盈利约7亿元。雷军自己的判断却依旧谨慎——“小米汽车首战告捷,只是成功挤上了牌桌”,“我们的长征才刚刚开始” [29] [27]。二〇二四年五月他直播驾驶SU7 Pro从上海到杭州演示城市领航智驾,单场观看3900万人次 [17]。 [ [1]][ [2]][ [3]][ [6]][ [8]][ [12]][ [13]][ [17]][ [19]][ [22]][ [26]][ [27]][ [28]][ [29]][ [32]][ [33]][ [34]]
雷军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字:顺势而为。这不仅是他的商业哲学,也是他从沔阳农村走到千亿身家的真实注脚 [18]。
金山十六年,他形容是“在盐碱地里种草”:WPS硬扛微软Office,守住了国产软件的阵地,也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完整的商业经验。这段经历让他离开金山后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大成者必须顺势 [8] [10]。新华社“最美奋斗者”专题总结,他提炼并实践的互联网思维七字诀——“专注、极致、口碑、快”——影响了一代创新创业者 [21]。
他也反复强调,风口之上更要赢得人心。二〇二〇年小米十周年演讲中,他说:优秀的公司赚取利润,伟大的公司赢得人心 [16]。也是在这一年,团队用半年时间深度复盘“小米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明确未来十年的核心目标是成为全球新一代硬核科技的引领者,由此定下5年投入1000亿元研发经费的计划;五年过去,实际投入1055亿元 [15]。
他的投资哲学同样写着“顺势”二字,原则是“不熟不投”和“只投人”——只投熟人及熟人的熟人,投人不投项目。截至二〇二一年,小米对外投资390多家公司,顺为资本投资500多家,小米长江产业基金投资超过79家,总投资数量超过900家,覆盖移动互联网、智能硬件、半导体与先进制造 [17]。
流量时代,他又一次踩中台风口。二〇二四年,雷军的抖音粉丝从600万飙升至3573.6万,评论区成了年轻人的“许愿池”;小米甚至根据网友在评论区的诉求,完成了新品分区洗衣机的开发 [16]。面对神化自己的段子,雷军主动澄清:我并非高考状元,未曾达到700分的高分,人生低谷时也并未拥有40亿冰冷的资金 [16]。
他给出的另一面答案是允许自己“躺平”。“千万别钻牛角尖。如果实在撑不住,躺一会儿没关系的,躺一躺也不丢人。”在他看来,一无所有时可以躺下,但躺完之后还得站起来,而这种重新站起来的力量,比风口本身更重要 [8]。二〇二六年六月在武汉面向全球青年人才演讲时,他把最重要的人生经验浓缩为一句话:找一件真正热爱的事情,坚持做下去,唯有热爱才能支撑长期的坚守 [15]。36氪在评论中把“看准了风口就毫不犹豫all in”称为“雷军之道”,并注意到一批中国企业家正以他为榜样奔赴新战场 [25]。
这种长期主义不是姿态,而是一整套可被观察的生活与工作系统。小米联合创始人王川说,雷军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每周工作六到七天,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劳模”;周鸿祎的评价更直接——“在行业里做了三十年的劳模,勤奋是实至名归”。以“IT劳模”为关键词,早年的百度资讯就能搜出900多条结果 [8] [30]。连续多年的年度演讲被他当成对公众的“年度复盘”,主题依次是“我的梦想,我的选择”“挫败的馈赠”“成长”“勇气”。二〇二三年那场,他站在台上讲起小米股价破发的那段日子,说“那段时间我经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往下掉” [16] [11]。
他也反复提醒外界与年轻人,勤奋之上还有一层认知。“到40岁我才明白,努力不是万能的”,他说,所以关键是先看清势、再拼上命。他对成功的归因里,时代、伙伴、用户永远排在自己前面。这或许就是“顺势而为”四字在他身上的完整含义:既要敢于站上风口,也要有离开风口之后依然站得住的东西。
中国式合伙:雷军和他找来的人
小米不是雷军一个人的公司。从第一天起,它就是一群人一起做出来的。
二〇一〇年创办小米之前,雷军已经做了两年准备。他先找的是林斌。林斌当时是Google中国工程研究院副院长,在微软和Google都待过,技术底子厚,也懂产品。雷军找了他很久,前后聊了不止一次。林斌后来说,打动他的不是小米的商业模式,是雷军这个人——“他做这件事的决心,让你觉得不跟他说不过去”。林斌加入后,成了小米的二号人物 [10] [17]。
接着是黎万强。黎万强是金山时期的老部下,做过设计总监,也懂营销。雷军离开金山时,黎万强本来可以留在金山,但他选择跟着雷军走。小米早期MIUI的论坛运营、粉丝口碑、后来的“参与感”打法,很大一部分出自黎万强的手笔 [10]。
王川的加入更曲折。王川当时在做多看阅读,雷军想拉他入伙,王川一开始没答应。后来小米把多看团队整体收购,王川才带着团队进来,成了第八位联合创始人。他后来回忆那句话——“如果有机会做一家像苹果那样的公司,我们这辈子就值了” [36] [10]。
周光平来自摩托罗拉,黄江吉来自微软,洪锋来自Google。七个人,平均年龄超过40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做到了很高的位置。他们放弃的,是大公司的稳定和高薪;他们赌的,是雷军这个人 [10]。
雷军在股权分配上做了一个关键决定:小米创办时,他个人只拿39.6%的股份。这个比例在创始人里偏低——很多创业者会拿绝对控股,但雷军刻意留出了空间,用来吸引人才、绑定团队、做股权激励。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一个人拿太多,就没人愿意跟你干了 [17] [10]。
创业头一年多,公司隐姓埋名地运作。所有合伙人承诺每周工作6天、每天12小时,这个状态持续了五六年。没有一个人中途退出 [31]。
这套“中国式合伙”的打法,后来被很多公司研究。它的核心不是股权设计,也不是激励机制,而是雷军这个人能不能让人信。林斌信他,黎万强跟了他十几年,王川被他追了很久才答应——他们赌的不是一个商业模式,是一个人 [10] [17]。
多年后,小米的创始团队依然稳定。在一个合伙人频繁散伙的行业里,这件事本身就不容易。 [ [8]][ [10]][ [11]][ [15]][ [16]][ [17]][ [18]][ [21]][ [25]][ [30]][ [31]][ [36]]
生活中的雷军保持着出人意料的朴素。他穿百元的Polo衫、凡客的牛仔裤,小白鞋旧旧的;出差坐经济舱,背一个用了很久的黑色双肩包。小米上市前,华润五彩城办公区只有两部电梯,员工排队时常常没人给他让位置,他就自己爬楼梯到十几楼。有一次开会超时,被后面订了会议室的同事催,他也不生气,收拾东西就走 [16]。同事回忆,半夜里他还在微博上秒回用户关于产品细节的提问;他每天清晨五点半出门跑十公里,这个习惯坚持了十二年。他喜欢滑雪,滑了八年、偏爱野雪 [8] [16]。
他对自己节俭,对母校和公益却毫不吝啬。从一九九七年工资只有4000元时设立“腾飞奖学金”开始,他持续向武汉大学捐赠26年,累计金额超过14.3亿元。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的13亿元个人捐赠,是全国高校收到的最大一笔校友个人现金捐赠,聚焦数理化文史哲六大学科基础研究、计算机领域科技创新和大学生培养三个方向。他说:30多年前我领了2000元奖学金,当时就发誓要十倍百倍万倍还回来,今天终于达成了心愿;在我心目中,武大就是全球最好的大学,没有之一 [9]。二〇二二年,他以145亿元捐赠额位列胡润慈善榜第二 [17]。
公共表达层面,二〇一五年“Are you OK”鬼畜视频出圈后,雷军展现出罕见的自嘲精神——小米甚至推出“Are you OK”手型版气门芯帽等周边。他深谙传播之道:据小米前公关策划总监梅泽亮向《环球人物》回忆,雷军看过超过2000遍乔布斯的产品发布会,并要求公关文稿做到“观点鲜明,逻辑清晰,细节动人”;他本人的微博都由自己编发,每天花大量时间看留言 [16]。
二〇一三年与董明珠的“十亿赌约”是他公共形象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二〇二六年六月他在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完整复盘:本来开玩笑,后来麻烦了,董大姐当真了;后来董大姐甚至说要去做手机,这种局面下压力很大,小米后来就做了空调 [14]。
作为连任三届的全国人大代表,二〇一九年他当选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历年两会建议紧扣实体产业:二〇二三年围绕仿生人形机器人发展、汽车数据安全体系与汽车文化提交三份建议 [34];二〇二四年建议鼓励企业“走出去” [7];二〇二六年又聚焦人形机器人产业化、智能驾驶安全规范与AI终端标准建设 [32]。新华社在专访中记录了他的表述:制造业是中国的立国之本、强国之基,小米作为制造业的建设者和受益者,会继续坚持走科技创新的道路,走高端化发展道路 [34]。
公益与教育捐赠构成他公共生活的另一条主线。除了对武大的持续捐赠,他长期以个人及企业名义参与救灾、抗疫与产业帮扶,二〇二二年以145亿元捐赠额位列胡润慈善榜第二,资金主要用于人才培养和科研创新 [17]。他在受访时把自己的角色说得平实:制造业是中国的立国之本、强国之基,小米是制造业的建设者和受益者 [34]。 [ [7]][ [8]][ [9]][ [14]][ [16]][ [17]][ [32]][ [34]]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找一件真正热爱的事情,坚持做下去。”
“优秀的公司赚取利润,伟大的公司赢得人心。”
“自研手机SoC,做中低端完全没机会;只有做最高端,才有一线生机。”
“五十几岁正是闯的年纪。”
这个时代不缺成功的企业家,缺的是可以反复研究的样本。雷军,是其中一个。
从软件到互联网,从硬件到汽车,他走了近四十年。金山十六年,他在微软的阴影里硬扛国产软件的旗;盘古组件受挫,26岁的他跑到店里站柜台卖货;卓越网卖掉,他转身去做天使投资;40岁创办小米,52岁又押上全部声誉造车。每一次,他都把过往清零,重新入局。
他不是没有争议。有人批评他擅长整合成熟技术,原创突破偏少;也有人提醒,他的个人IP与品牌深度绑定,在流量时代是一把双刃剑。这些声音,和那些成就一起,构成了这份档案愿意留下的部分。
从软件时代的坚守者,到移动互联网的造风者,再到电动汽车的跨界者,他近四十年的职业生涯穿过中国信息产业四条主航道。他在商业史上的位置,或许可以这样标注:一个连续创业者样本——既受益于时代,也把自己交给时代反复检验。
他还在牌桌上。至于他最终会被历史如何定位,也许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回答。
— Asia Cover Figure Editorial Committee
Permanent ArchiveAsia Cover Figure is dedicated to discovering and chronicling business leaders who embody long-termism. Our selection primarily draws on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the Founder IP Standards Whitepaper (FIP) published by the Hong Kong Brand Institute (HKIBR), evaluating figures across strategic resolve, value creation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The research is open-source on Gitee: wheat-brand/hkbri-standards-whitep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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