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6月30日上午,A股科创板诞生了历史上第一只市值突破一万亿元的股票。代码688256,名字叫寒武纪。盘中股价最高触及1607元,总市值定格在10040亿元的那一刻,交易屏幕前无数人想起的,不是白酒、不是银行,而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由中国人自主设计的人工智能芯片 [34] [35]。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坐标:在全球算力成为国家竞争制高点、英伟达对华高端芯片出口被层层封堵的年代,中国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把一家曾经连续亏损多年、累计亏掉数十亿元的芯片设计公司,抬到了与贵州茅台轮流“称王”的位置 [3] [16]。
站在这场资本狂潮中心的人,是一位习惯沉默、常年背着双肩包、自称“普通科研人员”的85后科学家——陈天石 [8]。他的故事起点并不在商业世界,而在中科院计算所一间30平方米的“小黑屋”里。2008年前后,他和长他两岁的哥哥陈云霁决定做一件当时全世界都认为“不热”的事:给人工智能专门造一颗芯片。那时候深度学习尚未爆发,AI本身是冷门,为AI设计专用芯片更是冷门中的冷门,兄弟俩投向顶级学术会议的论文接连被拒,只能在本职工作之余“坐冷板凳” [1] [47]。几年后,DianNao、DaDianNao、PuDianNao、ShiDianNao和Cambricon指令集系列论文横扫体系结构学术界,他们成为全球公认的深度学习处理器先驱 [44] [45] [46]。
从论文到产品,从实验室到市值万亿,陈天石走了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里,他创办的寒武纪先因华为麒麟970集成自家IP而一夜成名,又因华为自研达芬奇架构而收入断崖;上市首日市值破千亿,随后股价一路跌到46.59元的冰点;CTO梁军离职对簿公堂、美国实体清单骤然落下、子公司行歌裁员收缩——几乎每一种创业公司可能遭遇的重击,寒武纪都挨过一遍 [9] [26] [14] [41]。但陈天石始终只做一件事:闷头造芯片。他把芯片研发比作推土机,“沿大路而行,不抄小道,不搞奇袭” [1]。
这是一个关于“冷板凳”如何坐上“热王座”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科学家创业的中国式样本:它没有硅谷式的横空出世,只有在无人区里长年累月的坚持;它的财富爆发看似一夜之间,底下却是两代中国计算机人从龙芯到智能芯片、二十年自主可控的绵长脉络。理解陈天石,就是理解中国AI算力产业如何从一篇论文、一间小黑屋,生长为一条价值万亿的产业链。
— Zimo, Editor-in-Chief, Asia Cover Figure
1985年6月,陈天石出生在江西南昌。在他之前两年,哥哥陈云霁已经是这个家庭里出了名的读书种子。兄弟俩成长于南昌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对教育的看重,让两个儿子先后走上了同一条通往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的路 [52] [53]。江南都市报后来在报道中回忆,这对从南昌走出的80后兄弟,从小就是邻里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两人的性格与成才路径却截然不同:哥哥陈云霁从小目标明确、一路拔尖;弟弟陈天石则要散漫、随性得多 [53]。
1997年,14岁的陈云霁从南昌十中考入中科大少年班,是当年江西省年龄最小的大学生之一;四年后的2001年,16岁的陈天石从南昌二中考入同一所大学的少年班,编入“01少”班级 [2] [52]。创办于1978年的中科大少年班,是中国超常教育最著名的试验场,在那里,早慧只是入场券,周围人人都是各自家乡的“第一”。中国日报后来在长篇报道中将兄弟二人并称为为人工智能装上中国芯的“双子星” [4]。
但陈天石的少年班岁月,远没有“神童”二字看上去那么光鲜。他后来多次自嘲,在天才云集的少年班里自己算不上出挑,甚至以“学渣”自况:大学期间一度沉迷电子游戏,成绩平平,对未来也没有什么清晰规划 [52] [53]。河南商报在一篇报道中记述了这个充满反差的细节——一个日后身家数百亿的芯片富豪,少年时主要的烦恼竟是游戏打不通关 [52]。2005年前后,面临读研方向选择的他,竟用抓阄这种近乎玩笑的方式替自己做决定:把几个专业写成纸团,随手一抓,展开是“计算机”三个字。于是他留在中科大继续深造,2010年获计算机博士学位 [1] [52]。多年以后,这段经历被媒体反复提起:一个靠抓阄选中计算机的人,最终为中国造出了最知名的人工智能芯片。
玩笑背后是真实的积淀。少年班素有“先理后工、宽口径培养”的传统,前两年不分专业、强化数理基础,这让陈天石先在2005年拿下数学学士学位,再转入计算机方向攻博,数学训练后来成为他理解神经网络与体系结构的底层功夫 [4] [5]。博士阶段,他师从我国并行计算领域的泰斗、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国良与教授姚新,主攻人工智能与神经网络算法 [4] [5]。央广网“天下英才”栏目记述,这位年轻博士对“让机器更聪明”这件事有着近乎本能的兴趣,谈起神经网络算法时眼睛发亮,早早认定智能计算是未来十年最值得投入的方向 [5]。
哥哥陈云霁的路则更“硬”。他在少年班期间就进入中科院计算所参与科研,师从“龙芯之父”胡伟武研究员;2002年正式进入计算所,25岁便出任八核龙芯3号的主架构师,是国产通用处理器事业中最年轻的技术领军人之一 [2] [4]。一个偏算法与智能,一个偏体系结构与芯片,兄弟俩的专业分野在学生时代已经埋下伏笔。陈天石性格内敛、话不多,习惯用论文和产品说话;陈云霁则更为外向果敢,长于在芯片体系结构的世界里排兵布阵 [4] [53]。
长兄如师。陈云霁在计算所参与龙芯研发的那些年,陈天石常去北京探望,兄弟俩的话题总绕不开“中国芯”。哥哥做通用CPU的经历,让陈天石早早看清了一个现实:芯片是信息产业的底座,而这个底座长期握在别人手里 [2] [4]。中国经济网在一篇人物报道中写道,陈天石那代计算机学子心中都憋着一股劲——龙芯证明了中国人能造CPU,那么在即将到来的智能时代,中国人能不能定义一颗属于AI的新芯片? [6]
多年以后回望,少年班给陈天石的最大财富,或许并非早慧的光环,而是一种“和最聪明的人一起坐冷板凳”的平常心 [47]。在那里,聪明不稀奇,耐得住寂寞才是真功夫;也正是这种平常心,支撑着他日后在无人问津的AI芯片方向上熬过近十年的冷门岁月 [1] [47]。2010年博士毕业,陈天石没有像许多同学那样出国或进入企业,而是选择进入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与哥哥成为同事 [5]。此时的他还没有想到,几年后兄弟俩会在一间30平方米的“小黑屋”里,做出一件让全球体系结构学术界侧目的大事 [1]。南昌城里那个沉迷游戏、靠抓阄定前程的少年,就此站上了一段长达十余年的冷门赛道的起点 [52]。
回头看,少年班经历给陈氏兄弟的馈赠,远不止一张文凭。那所学院以“强化数理、自由探索”著称,学生前两年不分专业,在数学、物理上打下几乎苛刻的底子,再凭兴趣选择方向——陈天石由数学转计算机、陈云霁由计算数学转芯片体系结构,都得益于此 [4] [5]。更重要的是一种氛围:身边全是各省最聪明的头脑,任何一点小聪明都无处炫耀,唯有长期、专注、坐得住冷板凳的人才能冒头。陈天石后来总结自己的性格底色——“脑子一根筋,耐得住寂寞”,种子正是在少年班的五年里埋下的 [47] [1]。
兄弟俩的分工也在求学期渐次成形。陈云霁2002年进入计算所后,一头扎进龙芯团队,从核级验证做到八核主架构师,把国产CPU从单核推向多核的全过程走了一遍,深知一颗芯片从定义到流片的每一道坎 [2] [4]。陈天石则在算法侧一路深耕,博士期间做神经网络与演化计算,对“智能需要什么样的计算”有第一手的体感 [5] [4]。一个懂芯片怎么造,一个懂智能怎么算——多年以后,正是这两套知识在一间小屋里的碰撞,催生了全球第一个深度学习处理器体系结构 [4] [46]。2010年陈天石走进计算所报到时,中国AI芯片的故事,其实已经悄悄翻开了扉页 [5] [6]。
2008年前后,在中科院计算所,陈云霁和陈天石兄弟凑到一起,聊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人工智能算法正变得越来越重,而无论CPU还是GPU,跑起神经网络来能效都低得惊人——通用芯片把绝大部分晶体管浪费在了与智能无关的功能上,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为人工智能专门设计一颗处理器? [1] [6] 这个念头在当时近乎异想天开。深度学习尚未爆发,人工智能本身是冷门,为AI做专用芯片更是冷门中的冷门。陈天石后来回忆:“我们刚开始做AI芯片这个方向的时候,AI芯片其实一点都不热——首先,AI不热;给AI做一个专门的芯片,就更不热。” [1]
计算所给了这支十来人的团队一间约30平方米的办公室,设备简陋、空间逼仄,大家戏称其为“小黑屋” [1] [2]。兄弟俩带着团队在这里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探索:白天各自完成龙芯、算法等本职工作,晚上和周末扑在AI芯片上。投向顶级学术会议的论文接连被拒,评审意见大同小异——没人相信为神经网络专门造一颗芯片在学术和工程上成立 [1] [47]。陈天石把这段日子比作在“AI的石器时代保留火种”:没有人看得见前景,只能自己相信自己 [6]。
转机出现在2014年。这年3月,国际体系结构顶级会议ASPLOS宣布,陈天石作为第一作者、与法国INRIA研究员Olivier Temam及陈云霁等人合作的论文《DianNao:一种小尺寸、高吞吐的深度学习加速器》获得最佳论文奖 [44] [46]。这是ASPLOS历史上中国大陆、也是亚洲机构首次摘得最佳论文。论文提出的DianNao架构,在仅3.02平方毫米、485毫瓦的规模下实现了每秒4520亿次运算的神经网络处理能力,能效远超同期通用处理器 [44] [46]。一个用中文拼音“电脑”命名的芯片架构,就这样登上了世界计算机体系结构研究的最高讲坛。
此后两年,兄弟团队一发不可收。2014年12月,面向大规模神经网络、以多芯片互联扩展算力的DaDianNao论文在MICRO会议上再获最佳论文;2015年,可支持七类主流机器学习算法的PuDianNao登陆ASPLOS,贴近传感器端、主打超低功耗的ShiDianNao发表于ISCA [44] [46]。2016年,团队在ISCA发表《Cambricon:一种面向神经网络的指令集架构》,第一作者为刘少礼;这篇提出深度学习专用指令集DianNaoYu(寒武纪指令集)的论文,创下了ISCA审稿评分的历史纪录,在十篇高分论文中排名第一 [45] [46]。DianNao、DaDianNao、PuDianNao、ShiDianNao加上Cambricon指令集,构成了全球首个成体系的深度学习处理器学术路线,被业界称为“寒武纪谱系” [44] [46]。
论文之外,团队更早迈出了工程化的一步。2015年,全球首款深度学习专用处理器原型芯片在他们手中完成流片,实测能效达到传统芯片的近百倍,第一次在硅片上验证了学术架构的工程可行性 [2] [6]。2018年2月,《Science》杂志在相关报道中评价,中国科学家在人工智能芯片这一新兴领域作出了“开创性贡献” [6]。从一间小黑屋里的被拒论文,到被全世界同行反复引用的指令集,陈氏兄弟用七八年时间证明:在一个全新的计算范式里,中国人可以从最底层开始做原创,而不只是在别人定义的赛道上追赶 [2] [46]。
学术巅峰之时,一个现实的分岔也摆在面前:论文里的芯片再好,不变成货架上的产品,就永远是纸面文章。最终兄弟俩做了分工——陈云霁留在计算所,继续从事基础研究,后来担任计算所智能处理器研究方向的首席科学家;陈天石则脱下“科研编制”,带着技术成果离岗创业 [2] [4]。多年后陈天石说,哥哥守在学术源头、自己冲向产业战场,这种安排让寒武纪既能扎根前沿、保持技术敏感,又能放手商业化、不必在体制内束手束脚 [4]。
小黑屋的岁月也沉淀了寒武纪最早的人才班底:刘少礼、郭崎等一批论文合作者后来陆续加入公司,构成了研发体系的核心 [46] [44]。这间30平方米的小屋,后来被媒体反复书写为中国AI芯片产业的“摇篮”——五亿年前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隐喻,正是从这里开始孕育 [6] [3]。火种既已点燃,陈天石要做的,就是把它带出计算所的院墙,等待一场真正的产业“大爆发” [6]。
学术圈给了这支团队最高规格的承认。DianNao论文获ASPLOS最佳论文,是中国大陆机构三十余年来首次在该会议摘得这一荣誉;DaDianNao再夺MICRO最佳论文,使兄弟团队成为史上少有的在同一年内拿下体系结构两大顶级会议最佳论文的研究组 [44] [46]。腾讯云开发者社区在技术解读中指出,DianNaoYu/Cambricon指令集首次以load-store形式定义了矩阵、向量、池化等神经网络专用指令,软硬件接口的设计思想被此后几乎所有AI芯片所借鉴 [46]。ACM数字图书馆收录的ISCA 2016论文页面显示,Cambricon指令集论文由刘少礼、陈天石等人共同完成,至今仍是神经网络指令集方向引用量最高的文献之一 [45]。
陈云霁后来留在计算所,先后担任智能处理器研究中心主任、研究所副所长级别的学术领军者,并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他的身份始终是科学家,不直接在寒武纪持股,却在技术源头上与公司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2] [4]。陈天石则带着论文、专利和一支十余人的核心队伍走向市场。2016年公司成立时,他在内部说过一句话:我们是在AI的石器时代出发,手里没有别的,只有一颗火种和一张别人看不懂的地图 [6]。日后所有的高光与低谷,都能在这间小黑屋里找到源头——包括那台被戏称为“小黑屋”的办公室里,贴在墙上的一张芯片架构草图 [1] [2]。
2016年3月,北京中科寒武纪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初始注册资本仅90万元,其中陈天石出资63万元,中科院计算所旗下中科算源出资27万元 [1] [43]。公司名取自五亿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陈氏兄弟相信,人工智能也将迎来一场物种式的爆发,而他们要做这场爆发最底层的物质载体 [3]。同年,寒武纪推出寒武纪1A智能处理器IP,这是全球首款商用的终端智能处理器IP,主打在手机等终端设备上高效运行深度学习任务,让AI计算从云端下沉到每个人的口袋 [5] [10]。
资本很快闻风而来。成立当年,寒武纪获得中科院旗下基金数千万元天使投资;2016年8月完成Pre-A轮融资,元禾原点、科大讯飞、涌铧投资等入局;2017年8月18日,公司宣布完成1亿美元A轮融资,由国投创业领投,阿里巴巴、联想创投、国科投资、中科图灵等跟投,估值一跃达到10亿美元,跻身全球AI芯片领域少有的“独角兽” [12] [13]。2018年6月,寒武纪再获数亿美元B轮融资,估值升至25亿美元,投资方包括中国国有资本风险投资基金等国家级基金 [13]。一家成立两年的芯片公司,成了中国AI赛道最炙手可热的标的,格隆汇在上市前的盘点中称其为“科创板最受期待的AI选手” [10]。
真正让寒武纪一夜成名的,是华为。2017年9月2日,德国柏林IFA消费电子展上,华为发布全球首款内置独立神经网络处理单元(NPU)的手机芯片麒麟970——这颗采用台积电10纳米工艺、集成55亿个晶体管的SoC,其AI算力核心正是寒武纪1A [9] [10]。华为在发布会上宣称,集成NPU后,麒麟970的AI运算密度相较同期方案有数量级提升,图像识别、语音翻译等端侧智能体验显著跃迁 [9]。搭载麒麟970的Mate 10等十余款机型陆续上市,寒武纪作为幕后IP供应商声名鹊起;此后麒麟980采用双核的寒武纪1H,支撑Mate 20系列等机型 [9] [43]。据寒武纪招股书披露,2017年、2018年公司终端智能处理器IP授权业务收入占比分别高达98.33%和99.69%——几乎可以说,那两年的寒武纪是“靠华为一家养活的” [38] [43]。
这桩合作的牵线人之一,是2017年加入寒武纪出任CTO的梁军。梁军2000年加入华为,曾任海思半导体麒麟SoC芯片总架构师,既懂华为的体系,又懂寒武纪的技术,是把寒武纪IP引入麒麟970的关键人物 [25] [28]。与全球顶级手机厂商的联合打磨,也让寒武纪第一次见识到消费电子级芯片的工程标准与交付节奏 [9]。
高光之下,裂痕早已埋下。对华为这样年出货数亿台设备的终端巨头而言,核心AI引擎长期握在一家外部初创公司手里,本就不是长久之计;而对寒武纪来说,单一大客户贡献近乎全部收入,也是一把悬顶之剑 [33] [37]。2018年10月,华为在全联接大会上公布自研的达芬奇AI芯片架构;2019年,搭载自研NPU的麒麟810问世,华为终端逐步切换到自研路线,寒武纪的IP授权订单随之锐减 [9] [33]。2019年,寒武纪终端IP业务收入占比从上一年的99.69%骤降至15.49%,公司在招股书中坦承了大客户流失的风险 [38]。
这场“分手”在当时被不少人视为寒武纪的生死劫,陈天石后来却看得很平淡:华为这样的公司走向自研是产业必然,与其把命运绑定在一个客户身上,不如及早开辟自己的主战场 [33] [7]。事实上,早在2018年,寒武纪就已启动向云端智能芯片的战略转型——终端IP做名气,云端芯片打基业 [10] [22]。回头看,与华为的短暂蜜月给了寒武纪三样东西:一笔可观的早期收入、一个被全球顶级手机厂商验证过的技术品牌,以及一记让全公司清醒过来的警钟 [43]。麒麟970里那颗指甲盖大小的NPU,是寒武纪的成人礼;而达芬奇架构的转身,则逼着这家年轻公司在三年内完成从“IP供应商”到“全栈芯片厂商”的惊险一跃 [9] [33]。
融资节奏几乎踩在了每一个市场热点上。智东西在B轮融资的报道中梳理,寒武纪成立两年间完成四轮融资,背后既有国投创业、国有资本风投基金这样的国家级长线资本,也有阿里巴巴、联想这样的产业方,还有科大讯飞这类AI应用公司——资本结构里已经写满了“国产算力自主可控”的时代预期 [13]。中国证券报在申购报道中计算,若按发行价中一签500股,上市首日浮盈即可超过6万元,市场情绪之热可见一斑 [12]。
但隐患也藏在这份热闹里。寒武纪招股书显示,2017年、2018年公司前五大客户集中度极高,其中华为海思贡献的IP授权收入占比分别达到98.33%、99.69%;这意味着公司本质上还是一家“单点支撑”的技术供应商,离一家独立成熟的芯片公司距离尚远 [38] [43]。格隆汇在上市前的分析文章中也提醒,市场给寒武纪的估值里,既有对“AI芯片第一股”稀缺性的溢价,也有对客户集中、持续亏损、商业化不确定的担忧 [10]。陈天石对此并非没有预判——华为自研的传闻在2018年下半年已在业内流传,公司一方面继续交付1H IP、站好最后一班岗,另一方面把募投资源大规模倾斜到云端芯片研发上 [33] [7]。事后看,这是寒武纪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战略转向:没有被“华为供应商”的舒适区留住,才有了后来思元系列的故事 [22] [43]。
失去华为这个大客户之后,寒武纪把全部身家押向了云端AI芯片。这是一条更难、也更宽的路:云端训练与推理芯片是英伟达的腹地,技术门槛极高、生态壁垒极厚,但市场空间远非手机IP可比。陈天石的判断是,人工智能的算力消耗终将集中在数据中心,谁能在云端站住脚,谁才拥有真正的未来 [33] [7]。他在2020年的专访中坦言,转型云端意味着同时挑战硬件、软件和生态三座大山,但“赛道足够长,值得用十年去赌” [7]。
2018年5月,寒武纪发布思元100(MLU100)云端智能芯片,这是中国第一款高峰值性能的云端AI芯片,可同时支持云端推理与训练,标志着公司正式从终端IP供应商转向云端芯片厂商 [22] [43]。2019年6月20日,第二代云端芯片思元270发布,采用台积电16纳米工艺,INT8峰值算力达128TOPS,搭载公司自主研发的MLUv02指令集,并支持INT4等低精度量化,在互联网与安防的云端推理场景中开始规模落地 [22]。同年,面向边缘计算场景的思元220面世,凭借高性价比在智能安防、互联网边缘节点等场景放量,此后累计销量突破百万片,成为寒武纪出货量最大的“走量”产品 [30] [42]。
进入2021年,寒武纪的芯片节奏明显加快。1月21日,公司在上交所发布公告,推出思元290智能芯片及玄思1000智能加速器:思元290采用台积电7纳米工艺,集成460亿个晶体管,INT4算力达1024TOPS、INT8算力512TOPS,是当时国产AI芯片的巅峰之作,直接对标语境中的英伟达V100、A100与华为昇腾910;玄思1000在2U空间内集成四颗思元290,整体算力达4.1 PetaOPS,瞄准大规模训练集群 [23] [30]。11月3日,第三代云端芯片思元370发布,这是国内首颗采用chiplet(芯粒)先进封装技术的AI芯片,7纳米工艺、集成390亿个晶体管,INT8算力256TOPS,并在国内首次支持LPDDR5高速内存,兼顾训练与推理负载 [24] [30]。
2022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上,寒武纪首次披露新一代思元590的架构信息(MLUarch05);这款7纳米芯片于2023年底正式上市,综合性能约为英伟达A100的八成,更关键的是,它在设计之初就面向大模型训练与推理,随后完成了对DeepSeek、通义千问(Qwen)、智谱GLM、月之暗面Kimi等国内主流大模型的适配 [42] [51]。在英伟达高端GPU对华出口持续受限的背景下,思元590成为国产大模型算力清单中最重要的选项之一 [32] [51]。华鑫证券在研报中评价,从100到590的五代演进,让寒武纪在云端训练、云端推理、边缘计算三条线上均具备了国内领先的产品力 [30]。
云端之外,寒武纪还把战线拉到了车内。2021年1月,公司全资设立行歌科技,专攻自动驾驶芯片,股东名单里出现了上汽集团、蔚来、宁德时代、博世等产业巨头的名字 [41]。行歌先后推出面向L2+辅助驾驶的SD5223(16TOPS算力)和面向L4自动驾驶的SD5226(7纳米工艺、400TOPS以上算力),画出“云、边、端、车”一体的全栈版图 [30] [41]。软件层面,寒武纪自研NeuWare基础系统软件栈与BANG编程语言,试图对标英伟达CUDA,尽可能降低开发者的迁移与适配成本 [33] [49]。2022年WAIC上,公司集中展示了覆盖云端、边缘、终端、车载的全算力产品矩阵,这在国产芯片厂商中独此一家 [42]。
从思元100到思元590,六年间五代云端芯片,外加边缘的220和车载的行歌系列,寒武纪成为国内产品线最完整的本土AI芯片公司 [30] [42]。陈天石在业绩说明会上反复强调,公司的策略是“云边端车”协同、以云端训练芯片牵引全栈能力 [49] [50]。这条路线烧钱惊人、回报迟缓,每一代芯片都要经历数亿元级的流片投入,却在大模型时代到来时显出了远见——当整个国家都在寻找英伟达之外的算力,那条在无人问津时就铺好的产品线,成了寒武纪最硬的底气 [33] [42]。
云端转型的每一步都代价不菲。思元100上市时,国内云端训练市场几乎被英伟达CUDA生态垄断,国产芯片“流得出、卖不动、用不顺”是普遍困境;寒武纪选择把硬件与软件栈同步推进,每一代芯片都配套迭代NeuWare,兼容主流深度学习框架,用“好用”一点点撬动客户 [22] [33]。思元290发布时,公司在公告中罕见地披露了460亿晶体管、1024TOPS等硬核指标,意在向市场证明:在7纳米节点上,中国团队有能力做出与国际一线对标的训练芯片 [23]。思元370引入chiplet芯粒技术,则是在先进制程受限预期下提前布局——用成熟封装拼接多颗芯粒,在不依赖最尖端单die工艺的前提下继续提升算力密度 [24] [30]。
行歌的车载尝试同样体现了“全栈”野心。2021年成立时,行歌被定位为寒武纪智能化版图的“第四块拼图”,上汽、蔚来、宁德时代、博世等股东几乎覆盖了整车制造、动力电池和Tier1全链条 [41]。SD5223与SD5226两款产品分别瞄准辅助驾驶量产市场和高阶自动驾驶,路线图一度排到5纳米节点 [30]。尽管2023年行歌因集团收缩战略而裁员近半,但车载产品线的技术积累与客户关系并未清零,被视为寒武纪在云端主业造血之后仍可重新激活的期权 [41]。甲子光年评价,寒武纪的“云边端车”布局是国产AI芯片公司中少见的完整形态,成则全栈协同,败则处处掣肘——考验的是掌门人分配资源的定力 [41]。
2020年,科创板开市刚满一年,市场就在等待一个标志性的标的。寒武纪从受理到上会仅用了约117天,刷新了科创板的审核速度,被媒体称为“闪电过会” [10] [43]。7月20日,寒武纪(688256)正式登陆科创板,发行价64.39元,发行新股募资25.82亿元;开盘即报250元,较发行价大涨288%,最终收于212.4元,涨幅229.86%,首日市值一举突破千亿元 [11] [12]。7月23日,股价盘中冲上297.77元的上市初期高位 [38]。申购阶段,市场就流传“中一签或赚10万”的说法,打新热度空前 [12]。“AI芯片第一股”的名号,从此与寒武纪牢牢绑定 [11]。
然而资本市场的高光,掩盖不了财报的尴尬。寒武纪是带着巨额亏损上市的:2017年至2019年,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仅为784.3万元、1.17亿元和4.44亿元,归母净利润分别为-3.81亿元、-0.41亿元和-11.79亿元 [38] [43]。上市之后,亏损并未收窄反而扩大:2020年至2023年,营收分别为4.59亿、7.21亿、7.29亿、7.09亿元,归母净利润分别为-4.35亿、-8.25亿、-12.57亿、-8.48亿元,其中2022年12.57亿元的亏损额创下纪录 [37] [39]。亏损的主因清晰而残酷:芯片研发是吞金兽,公司每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长期居高不下,部分年份甚至超过100%,而云端芯片从流片到规模商用需要数年爬坡,收入迟迟跟不上烧钱的速度 [39] [43]。界面新闻在报道中算了一笔账:高研发投入压顶、政府补助贡献相当部分利润、商业化进度低于预期,是那些年寒武纪财报的三大特征 [37]。
股价随基本面与情绪剧烈摆动。上市初期的千亿市值很快回落,2022年更是雪上加霜——CTO离职、实体清单冲击、业绩亏损三重压力叠加,4月27日股价盘中触及46.59元,较64.39元的发行价深度破发,较297.77元的高点跌去逾八成 [38] [37]。36氪在一篇报道中写道:上市五年,寒武纪累计亏损数十亿元,市值却长期在千亿上下浮动,多空分歧之大在A股罕见 [43]。创投股东也开始用脚投票,多家早期机构披露减持计划,第一财经报道了股东拟清仓式减持的动向,“亏损扩大、股价暴涨、股东离场”成为那段时间最常见的标题组合 [38]。
为支撑持续烧钱的研发,寒武纪两度向资本市场伸手。2022年度,公司向特定对象发行股票募资16.72亿元,发行价121.10元/股、发行1380.6万股,2023年4月完成登记;彼时市场低迷,定增机构一度浮亏,直到行情回暖后才转为浮盈近120% [39] [40]。2025年8月15日,公司拟募资不超过49.8亿元的定增申请获科创板上市委会议通过,被称为科创板AI芯片领域最大单笔定增;注册稿中募投规模调整为不超过39.85亿元,分别投向先进芯片平台(20.54亿元)、软件平台(14.52亿元)及补充流动资金(4.79亿元) [54]。
回头看,2020年到2023年是寒武纪的“荒野时期”:顶着第一股的光环,却年年交出亏损的财报;被国产替代的叙事托举,又被迟迟不来的规模出货反复证伪 [37] [43]。陈天石在这几年里极少公开辩解,只是把融来的钱一笔笔砸进思元290、370、590的流片和软件生态里 [7] [49]。46.59元的冰点时刻,公司账上靠着定增募资和理财维持运转,很少有人相信,不到三年后这只股票会以万亿市值重新成为全场焦点 [40] [43]。那段时间他常对团队说的一句话是:“战略就是老实干活、搬砖。” [7]
上市本身的细节至今仍是科创板的经典案例。证券时报记录了首日交易:开盘集合竞价即报250元,较64.39元发行价上涨288%,全天成交逾百亿,收盘价212.4元对应总市值约860亿元,盘中一度突破千亿 [11]。中国证券报的申购报道显示,公司发行价对应市值已超过200亿元,而市场给予的首日定价接近发行价四倍,资金对“国产AI芯片少有的上市标的”的稀缺性给出了极致定价 [12]。但从第二个交易周开始,股价便随着每一份亏损财报逐级走低 [37]。
财报里的另一组数字更能说明那些年的窘迫:2022年公司归母净利润-12.57亿元,而当年营收仅7.29亿元,亏损额接近营收的两倍;中国经济网在年报报道中指出,上市三年公司两次直接融资合计约42.5亿元,几乎全部投入研发与补流,账面货币资金一度全靠募资支撑 [39]。界面新闻则注意到,政府补助和理财收益在那些年对利润表贡献显著,扣非后的亏损更为刺眼 [37]。创投股东的退出也从未间断——第一财经报道,股价每一轮反弹都伴随着早期机构减持公告,甚至出现“清仓式减持”计划 [38]。
2023年4月落地的定增,是那个低谷期里的关键输血:121.10元/股、1380.6万股、募资16.72亿元,认购机构包括多家国资背景基金 [39] [40]。金融界后来复盘,这批定增股份在发行后一度浮亏近三成,直到2023年底大模型行情启动才扭亏为盈,浮盈最高时接近120%——长线国资在最悲观时点的下注,与寒武纪后来的爆发形成了精准的呼应 [40]。而2025年8月过会的49.8亿元定增(注册稿调整为不超过39.85亿元),则是公司在景气高点为下一代芯片平台和软件生态储备的弹药 [54]。
2022年冬天,寒武纪接连遭遇两场重击。
第一场来自海外。美国东部时间2022年12月15日、北京时间12月16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将寒武纪等36家中国实体列入“实体清单”,理由是所谓“支持中国军事现代化”;寒武纪及其部分子公司等21家实体还被同时纳入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DPR)名单,意味着受美国设备和技术约束的境外代工厂,也可能被限制为其生产 [14] [37]。消息公布当日,寒武纪股价盘中跌超8% [14]。对一家采用Fabless模式、高度依赖境外先进制程的芯片设计公司而言,实体清单的杀伤力直指供应链命门:先进工艺流片、EDA工具、第三方IP等环节都可能受到波及 [14] [33]。
第二场来自身边。2022年3月14日,寒武纪公告称,公司核心技术人员、CTO梁军因“与公司存在分歧”于2月10日离职 [29] [25]。梁军是中国芯片界的重量级人物:2000年加入华为,曾任海思半导体麒麟SoC芯片总架构师,2017年加入寒武纪出任CTO,正是他在华为与寒武纪之间牵线,推动寒武纪IP进入麒麟970;加盟后,他主导了思元290、370、590等几代云端芯片的架构设计 [25] [28]。公告次日,寒武纪股价大跌约18%,市值蒸发数百亿元,市场将其解读为“技术灵魂出走” [29]。
关于分歧的实质,多家媒体的还原指向路线之争:陈天石与公司管理层希望在国产替代窗口期加快产品落地、抢抓市场机遇;梁军则更倾向于沉下心打磨底层技术、在微架构上做长期深耕 [25] [29]。钛媒体在报道中指出,科学家创业公司在商业化冲刺期,技术理想主义与市场机会主义的冲突几乎不可避免,梁军的离开是这种张力的集中爆发 [25]。量子位则用“高层震荡”形容此事对市场信心的打击 [29]。
余波远比想象中长。2024年10月,梁军提起劳动争议诉讼,向寒武纪索赔股权激励损失约42.87亿元——其依据是自己间接持有的1152.3万股限制性股票,按当时约372元/股的市价估算 [26] [27]。寒武纪方面则主张按双方协议约定,以约5.2万元的对价回购相关股权;在此之前的相关仲裁与诉讼程序中,梁军的诉求已两度败诉 [26] [28]。2025年1月,南方都市报披露了这场“5万元对42亿元”的离奇对峙;11月,央广网报道案件仍在审理中,42.87亿元的标的额使其成为国内芯片行业最大的劳动争议之一 [26] [27]。蓝鲨硬科技梳理了纠纷始末:核心争议在于离职后限制性股票的回购条件与定价——协议签署时股价低迷、按离职时净资产定价近乎象征性补偿,而此后股价上涨数十倍,让这笔股权成了双方都无法让步的巨额财富 [28]。
同一时期,车载业务也踩了刹车。2023年,行歌科技被曝裁员近半,自动驾驶芯片投入收缩;甲子光年在调查中指出,车载芯片研发周期长、车规认证门槛高、客户回款慢,在主业尚未造血的阶段,寒武纪不得不收缩战线、集中资源保云端基本盘 [41]。
实体清单、核心高管出走、子公司裁员,三件事在一年内接踵而至,把寒武纪推到了成立以来的最低谷 [14] [41]。但陈天石没有改变路线:他在内部讲话中要求团队“脑子一根筋,耐得住寂寞”,把全部注意力收回到芯片本身 [7]。面对供应链的不确定性,公司一边推进多渠道产能安排,一边加速与国产软件生态的适配 [42] [33]。事后看,正是这段至暗时刻里的不动摇,让思元590按计划在2023年底走向市场,接住了半年后大模型爆发带来的滔天需求 [42] [51]。
实体清单的冲击机制值得细说。对采用Fabless模式的寒武纪而言,自身不拥有晶圆厂,芯片设计完成后需委托代工厂流片;实体清单加FDPR规则的组合拳,理论上可以切断其获取先进工艺产能和部分美国技术组件的通道 [14] [37]。消息公布后,市场恐慌集中爆发,寒武纪当日盘中跌幅超过8%,随后数月股价一路探至46.59元的历史最低点 [14] [38]。但此后两年的事实表明,制裁在压缩供给弹性的同时,也把国内客户“逼”向了国产芯片——2023年底思元590如期上市并快速进入大模型客户的采购名单,公司通过供应链多源化和产能前置安排维持了出货节奏 [42] [33]。
梁军事件则给所有科学家创业公司上了一课。钛媒体复盘认为,梁军代表的是“海思式”工程体系文化——追求架构极致、长周期打磨;而2021年后寒武纪面对的是窗口期稍纵即逝的国产替代市场,管理层必须在产品完美与商业时机之间做取舍,两种理性的碰撞最终以核心高管出走收场 [25]。量子位在离职公告刊发当日的报道中记录,市场以18%的单日跌幅为这场分歧“投票” [29]。而后续的股权诉讼,又把早期股权激励协议的模糊地带暴露在聚光灯下:离职时按约定近乎象征性回购的限制性股票,在股价上涨数十倍后变成价值数十亿的争议标的 [26] [28]。央广网2025年11月报道显示,42.87亿元索赔的劳动争议案仍在司法程序中,其判决结果将对科技行业股权激励的退出机制产生示范意义 [27]。
行歌收缩则是另一重理性的选择。甲子光年获悉,2023年行歌裁员比例接近一半,SD5226等高阶项目节奏放缓,资源向云端主业集中 [41]。在陈天石的算盘里,云端大模型芯片是必须赢下的主战场,车载是值得保留但不能拖垮现金流的侧翼——先活下来、先把思元590的仗打好,比四条战线同时开火更重要 [41] [7]。
2023年以来,大模型的爆发让算力成为这个时代最紧俏的战略物资,也彻底改写了寒武纪的命运曲线。当英伟达高端GPU因出口管制难以进入中国数据中心,当华为昇腾因华为云自身下场提供云服务而让部分互联网客户心存顾虑,一个独立、中立、只卖芯片不碰应用的本土供应商,突然成了市场最渴求的角色——这就是陈天石为寒武纪定下的“卖铲人”定位 [51] [33]。
“卖铲人”的逻辑并不复杂:淘金热里最稳赚的是卖铲子的人。大模型厂商千帆竞渡,无论谁最终胜出,都要买算力;寒武纪不做云服务、不做大模型、不与下游客户争利,只提供训练和推理所需的芯片与软件栈,因此可以成为所有淘金者共同的供应商 [51] [32]。21世纪经济报道在调研中发现,互联网大厂之所以愿意把寒武纪列为华为昇腾之外的第二选项,正是看中其中立性——采购一家纯Fabless芯片公司的产品,不必担心议价权和业务数据落入潜在竞争对手之手 [51] [33]。据多家媒体报道,字节跳动已成为寒武纪的第一大客户,公司云端产品线收入在2025年占总营收比重超过99% [15] [16]。
承接这波需求的主力,是思元590。这款7纳米芯片综合性能约为英伟达A100的八成,而其真正的竞争力在于对国产大模型生态的全面适配:DeepSeek、通义千问、智谱GLM、月之暗面Kimi等主流模型均完成了在590平台上的部署与优化,客户“拿来即用”的成熟度在国产芯片中领先 [42] [51]。在CUDA生态难以撼动的现实下,寒武纪把NeuWare软件栈和BANG语言作为重中之重,尽可能降低开发者从英伟达平台迁移的成本 [33] [49]。陈天石在2024年度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公司正“积极拓展市场份额,加速场景落地”,并把软件生态投入视为与硬件同等重要的长期工程 [50] [49]。
宏观环境站在了寒武纪一边。英伟达CEO黄仁勋公开表示,受出口管制影响,英伟达在中国AI芯片市场的份额已从约95%降至几乎为零 [33];行业测算显示,2025年国产AI芯片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已提升至约35%至41% [32] [51]。供给真空与国产替代政策共振,让寒武纪的订单在2024年下半年开始集中释放,2024年第四季度公司营收环比大幅跳升 [15] [36]。面对市场上关于公司产品路线图、客户名单和产能的种种传闻,寒武纪一度发布紧急公告,称网传产品、客户、供应及产能预测信息均为不实信息,提醒投资者以官方公告为准 [31]。
竞争同样激烈。华为昇腾依托自研生态和政企渠道强势扩张,海光、壁仞、摩尔线程等本土公司各有山头,阿里平头哥、百度昆仑芯等互联网大厂自研芯片也在分流需求——36氪把寒武纪“第一次赚钱”的同时被众多“中国版英伟达”包围的局面,形容为一场刚开场就已白热化的竞赛 [32] [33]。陈天石对此的态度是:赛道足够大,容得下多家供应商;寒武纪的护城河在于先发的指令集积累、完整的云边端车产品线和不碰下游的中立立场 [33] [51]。
2024年11月20日,陈天石在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主论坛上发言:“我们已经身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技术变革时刻。人工智能不仅是技术进步的工具,它更有潜力成为增进人类福祉的强大力量。” [48] 这句宏大叙事的背后,是一个朴素的商业判断:智能时代的算力需求才刚起步,而寒武纪要做的,就是那个在所有淘金者身后安静递上铲子的人 [48] [51]。
“卖铲人”模式的威力,在2025年年报里体现为一组惊人的结构变化:云端产品线收入64.76亿元、占总营收99%以上,综合毛利率55.15%,而四年前公司营收还在7亿元量级徘徊、毛利率远低于此 [16] [15]。需求端,字节跳动等互联网大客户的集中采购,让公司从“到处找订单”变为“排产保交付”,年末49.44亿元存货对应的正是尚未确认收入的在手订单 [15] [16]。供给端,英伟达H100/H200级别的高端GPU无法正常进入中国,H20等降规产品也面临政策反复,国产客户被迫将“可用、好用”的国产芯片纳入核心算力规划 [33] [32]。
但“卖铲人”的位置并非高枕无忧。36氪的报道提醒,互联网大客户自研芯片的动机始终存在——阿里平头哥、百度昆仑芯都已迭代数代,一旦自研成熟,外部采购比例随时可能下调,这与当年华为自研NPU的逻辑如出一辙 [32]。此外,客户集中度过高也让单一客户的资本开支节奏直接决定寒武纪的季度业绩弹性 [15]。公司对此的应对,一是持续扩展客户名单、降低对单一客户的依赖,二是把训练芯片与软件生态做深做厚,提高切换成本 [50] [49]。2026年初,针对市场上关于客户、产能、产品路线的大量猜测,寒武纪发布澄清公告,指相关预测均为不实信息——这从侧面说明,“卖铲人”的生意好到连传闻都能搅动股价 [31]。
陈天石在乌镇峰会上把人工智能称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技术变革”,并强调技术应服务于人类福祉 [48];在业绩说明会的问答里,他则反复回到最朴素的表达:把产品做好、把场景落地、把市场份额一步一步拿下来 [50]。宏大叙事与搬砖式务实之间的落差,正是这位“卖铲人”最真实的姿态 [48] [7]。
转折发生在2024年第四季度。这一季度,寒武纪实现营业收入9.89亿元、归母净利润2.72亿元,上市以来首次单季度扭亏为盈,持续多年的亏损曲线就此拐头 [17] [32]。真正的爆发在2025年:根据公司在上交所披露的2025年年度报告,寒武纪全年实现营业收入64.97亿元(6,497,196,198.68元),同比增长453.21%;归母净利润20.59亿元,扣非净利润17.70亿元——这是公司2020年上市以来首个年度盈利 [16] [15]。分季度看,四个季度营收分别为11.11亿、17.69亿、17.27亿、18.90亿元,净利润分别为3.55亿、6.83亿、5.67亿、4.55亿元,盈利基础逐季夯实 [16]。
年报的细节勾勒出一家真正运转起来的芯片公司:云端产品线收入64.76亿元,占总营收99%以上,客户结构以大型互联网企业为主;全年综合毛利率55.15%;研发投入11.69亿元,占营收17.99%;研发人员887人,占员工总数80.13%;年末存货49.44亿元,对应着仍在放量的在手订单 [16] [15]。公司同时推出上市以来首次分红,合计派发约6.32亿元,并实施“10转4.9派15元”的权益分配 [17]。每日经济新闻在报道中也提示了隐忧:存货激增与客户高度集中,仍是悬在高增长之上的两大风险点 [15]。
增长势头在2026年延续。一季度,公司实现营收28.85亿元,同比增长159.56%;归母净利润10.13亿元,同比增长185.04%;扣非净利润9.34亿元 [18]。上半年,营收59.96亿元,同比增长108.13%;归母净利润23.11亿元,同比增长122.61%;扣非净利润21.66亿元,综合毛利率55.25%——半年净利润已超过2025年全年水平 [36]。华鑫证券在半年报点评中认为,业绩高增彰显盈利弹性,国产算力需求共振正在打开寒武纪的长期成长空间 [36]。
与业绩同频的是股价的狂飙。2025年8月27日,寒武纪股价盘中触及1464.98元,自上市以来首次超过贵州茅台,虽仅“半日游”便回落,却已点燃市场情绪 [19] [20];8月28日,公司收报1587.91元,正式收盘登顶A股“股王”,次日市值达6643亿元 [19] [21]。21世纪经济报道算了一笔账:85后创始人陈天石的身家随之突破1700亿元 [21]。2026年5月6日,股价盘中最高冲至1966元、对应市值最高达8296亿元 [18];6月30日,寒武纪市值盘中突破1万亿元,最高触及1607元、对应市值10040亿元,成为科创板历史上第一只万亿市值股票 [34] [35]。截至2026年9月6日,公司收报1072元,总市值约6741亿元,在大幅波动中仍是A股最受关注的科技标的之一 [18] [34]。
陈天石个人的财富曲线随之陡峭。上市时他持股约29.87%,2025年年中约为28.63%,2026年增持5857万股后持股约28.35%,始终是公司绝对控制人 [21] [17]。财富榜单上,他2020年以约202.8亿元身家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2024年以320亿元成为胡润榜上的南昌首富;2025年以870亿元身家位列胡润全球富豪榜第195位;同年9月,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估算其财富约215亿美元,为江西首富 [3] [52] [21]。
对这一切,陈天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在业绩说明会上,他谈得最多的仍是产品路线、生态建设和场景落地,而非市值 [50] [49]。从46.59元的冰点到万亿市值的王座,市场只用了不到三年;但造出这一切的人很清楚,真正支撑股价的,是数据中心里一颗颗正在运行的思元芯片,而不是K线图上的喧嚣 [16] [34]。
这场市值狂奔的每个节点都被媒体密集记录。2025年8月27日午后,寒武纪盘中股价达到1464.98元,首次超过同时刻贵州茅台的股价,现代快报称其“半日封王”,当天市值约5740亿元 [19] [20];次日公司收报1587.91元,以收盘价正式加冕A股“股王” [19]。2026年5月6日,股价盘中最高1966元、市值峰值8296亿元,长江商报用“冲击2000元未果仍是A股之王”描述市场对2000元整数关口的争夺 [18]。6月30日的万亿时刻则被齐鲁晚报、北京日报同步记录:科创板开市七年来,第一次有公司市值盘中突破一万亿元,而这家公司五年前还在46.59元的冰点上挣扎 [34] [35]。
财富榜上的跃迁同样惊人。河南商报援引胡润与福布斯榜单追踪:2020年公司上市当年,陈天石以约202.8亿元身家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2024年,他以320亿元成为胡润榜上的南昌首富;2025年,870亿元身家让他位列胡润全球富豪榜第195位,同年9月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估算其财富约215亿美元、登顶江西首富 [52] [3]。21世纪经济报道则在股王诞生当日算出,陈天石的持股对应身家已突破1700亿元人民币 [21]。
伴随高估值的永远是多空之辩。看多方的逻辑是国产算力刚需+稀缺标的+业绩持续兑现:2025年营收增长4.5倍、2026年上半年再翻一倍,利润表从亏损五十余亿元到半年净赚23亿元的反转速度,超出了所有模型的预期 [16] [36]。看空方则提示,存货49.44亿元意味着重资产式的备货风险,第一大客户贡献过半收入意味着议价权脆弱,而万亿市值对应的估值水平已远超全球可比芯片公司 [15] [17]。长江商报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公司首次分红6.32亿元的同时,牛散章建平家族持股市值一度达到92亿元——财富效应的外溢,已成A股市场的一景 [17]。
在所有关于陈天石的描述中,“低调”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他常年背双肩包、穿格子衬衫,走在中科院计算所的园区里像个普通研究员;创办千亿市值公司后,仍不爱应酬、鲜少接受采访,被媒体追问身家与目标时,他的回答是:“我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各种机缘下创办了一家公司,远远没到大咖档位。我个人也没什么远大目标,没想过自己一定要成为一个多么杰出的人,只想做好本职工作。” [8] [3] 每日经济新闻在一篇报道中把他称为“天才创始人”,却也注意到他面对镜头时那种与身份不符的局促与谦逊 [8]。
这种谦逊背后,是一套一以贯之的长跑哲学。2020年3月,公司成立刚四年、正值聚光灯下,陈天石在接受甲子光年专访时却说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Intel今年52岁,AMD今年51岁,NVIDIA今年27岁。寒武纪只有4岁,和行业前辈比起来还只是个孩子。罗马并非一天建成,前辈标杆也都是筚路蓝缕走过来的,我们有远大的志向,但长跑才刚刚开始。” [7] [47] 他把做芯片比作推土机作业:“沿大路而行,不抄小道,不搞奇袭”,战略上“老实干活、搬砖”,心态上“脑子一根筋,耐得住寂寞” [7] [1]。
这正是科学家创业的典型范式:先在论文里定义问题,再在指令集里给出答案,然后用一代又一代流片把答案磨成产品,最后用软件生态把产品变成行业标准 [44] [45]。陈天石和陈云霁从DianNao到Cambricon的学术积累,是寒武纪区别于所有同行的底牌——全球能同时拿出ASPLOS、MICRO最佳论文和商用芯片产品线的团队,屈指可数 [2] [46]。但陈天石也清醒,学术血统不能自动兑换成商业胜利,他不讳言雄心:“智能时代将诞生硬件新巨头,我不讳言寒武纪想当这个‘将军’。” [8] 只是这位将军选择的打法,是结硬寨、打呆仗 [7]。
他为寒武纪设定的产业角色同样透着克制——“希望大家有一天不需要知道我们,只要我们能够支持好下游的应用,这就是我们的贡献。” [3] 不做云、不做模型、不与客户争利,甘当算力基础设施的底层供应商,这种“隐形”定位在热衷讲故事的AI行业并不讨巧,却在大模型时代转化为最宝贵的中立性,让字节跳动这样的超级客户敢于把核心算力压在一家“只卖铲子”的公司身上 [51] [33]。他甚至愿意把自己放在历史长河里衡量:英特尔52岁、AMD 51岁、英伟达27岁,芯片业的伟大公司都以十年为单位计分,寒武纪的赛程才刚开场 [7] [47]。
当然,前路并非坦途。英伟达近二十年筑起的CUDA生态,仍是寒武纪NeuWare需要长期追赶的高墙;第一大客户贡献过半收入的集中度、互联网大厂自研芯片的分流、先进制程的供给约束、万亿市值背后随时可能反转的情绪,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考题 [32] [33] [49]。2025年业绩说明会上,面对“能否实现百亿营收”的提问,管理层的回答谨慎而务实——积极拓展份额、加速场景落地 [49] [50]。陈天石深知,芯片行业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思元590之后还有下一代架构,大模型之后还有新的智能范式 [48]。
但无论市值如何起落,陈天石和寒武纪已经为中国科技产业留下了一个样本:两个从南昌走出的少年班兄弟,在一间30平方米的小黑屋里坐了七八年冷板凳,把一个用拼音命名的芯片架构写进了全球体系结构的教科书,又把它变成了数据中心里支撑中国大模型的国产算力 [2] [46] [55]。2024年乌镇,他说“我们已经身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技术变革时刻” [48];而对这位自称“普通科研人员”的企业家来说,最幸运的事或许是——他不仅亲历了这场变革,还亲手造出了变革所需的那种最基础、也最坚硬的物质 [3] [8]。长跑没有终点,搬砖仍在继续 [7]。
理解陈天石的经营哲学,有三个细节常被身边人提起。其一,公司成立十年,他的办公室始终贴着一张纸,上书“沿大路而行,不抄小道,不搞奇袭”——在动辄追逐风口的AI行业,寒武纪从未跨界做过矿机、未炒过概念、未借壳套利,每一轮融资都投向芯片和软件 [1] [7]。其二,他把研发组织成“推土机”模式:不押注单点奇技,而是按指令集、微架构、工艺、软件栈几条线齐头并进,一代芯片流片时下一代已在定义之中,思元100到590的稳定迭代节奏就是证据 [23] [24]。其三,在华为分手、梁军离职、实体清单这些关口,他从不在公开场合抱怨或辩解,回应市场的方式始终是下一份财报、下一颗芯片 [14] [29]。
中国新闻网在“天才兄弟”的报道中写道,陈天石最打动人的品质是“分寸感”:他清楚寒武纪的边界——不做应用、不碰数据、不与客户竞争,把“隐形”当作商业模式的一部分 [3];也清楚自己的边界——把兄长陈云霁留在学术源头,把梁军这样的工程大将放在架构一线,自己只做方向、资源和节奏的取舍 [4] [25]。每日经济新闻的“多事之秋”报道则呈现了另一面:这位温和的科学家在董事会上同样会为路线分歧拍板,梁军离职、行歌收缩、客户押注,每一个重大决定背后都有他的签字 [8] [41]。科学家的耐心与企业家的决断,在他身上以一种少见的比例共存 [7]。
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陈天石与寒武纪的样本意义在于回答了一个问题:中国的硬科技创业,能不能走“从论文到产品、从书架到货架”的原生路径?龙芯一代人用二十年证明中国人能造CPU,而陈氏兄弟证明了在一个全新的计算范式里,中国人可以参与定义游戏规则——DianNao架构被全球同行引用,Cambricon指令集的思想渗透进后续各类AI加速器,思元芯片则在数据中心里承接真实的大模型负载 [44] [45] [55]。这条路没有捷径,只有小黑屋、冷板凳和一代接一代的流片 [47]。当被问及希望外界如何记住寒武纪,陈天石的回答依旧朴素:“希望大家有一天不需要知道我们,只要我们能够支持好下游的应用,这就是我们的贡献。” [3] 对一位万亿市值公司的创始人而言,把自己的终极目标定义为“不被知道”,这或许是整个故事里最有格局的一句话 [3] [51]。
五亿年前,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地球在极短的地质时间里涌现出绝大多数动物门类,奇虾睁开了那个时代最先进的复眼,三叶虫披上钙质的硬甲,海口鱼长出了最初的脊索 [3]。陈氏兄弟用这个地质年代为公司命名,是相信人工智能也会迎来这样一场物种大爆发——而他们要做的,是这场爆发里最底层的那层“物质载体”。2026年回头看,这个隐喻竟一语成谶:大模型以月为单位迭代,智能算力以年为单位翻倍,而提供算力的芯片,真的成了这个时代最稀缺、最昂贵、也最具战略意义的“器官”。
陈天石常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说寒武纪和英特尔、AMD、英伟达这些前辈比起来“还只是个孩子”,“长跑才刚刚开始” [7] [8]。这句在2020年公司四岁时讲的话,在市值万亿之后依然成立——甚至更加成立。因为芯片产业的历史反复证明:这是一场以十年为单位计分的马拉松,一时的市值喧嚣终会退潮,真正留下的是指令集、微架构、软件生态和一代代被客户用起来的芯片。英伟达用近二十年筑起CUDA生态,寒武纪的NeuWare软件栈才刚学会走路;互联网大客户的自研芯片、华为昇腾的强势扩张、先进制程的供给约束,每一项都是悬在前方的考题 [32] [33] [49]。万亿市值不是终章,而是一张更难的考卷的扉页。
但陈天石和寒武纪的意义,早已不能用一家公司的盈亏来衡量。他们证明了一件事:中国人可以在一个全新的计算范式里,从最底层的指令集开始做出原创性贡献,而不只是在别人定义的赛道上追赶。DianNao论文里那个以中文拼音命名的芯片架构,如今被全世界的体系结构研究者引用;从一间30平方米小黑屋里走出来的技术路线,支撑起了中国大模型产业相当一部分的国产算力 [2] [55]。陈天石本人的财富在数年间膨胀十余倍,2025年他以870亿元身家登上胡润全球富豪榜 [3] [52],可他最在意的评价或许仍是当年那句朴素的话:“希望大家有一天不需要知道我们,只要我们能够支持好下游的应用,这就是我们的贡献。” [3]
地质学上的寒武纪,结束于一次物种大灭绝之后的漫长演化;而硅基世界的“寒武纪”,才刚刚拉开帷幕。当奇虾的复眼在数据中心里闪烁、三叶虫的硬甲化作国产芯片的防线、海口鱼的脊索撑起智能时代的脊梁,那个在南昌城里沉迷游戏、靠抓阄选中计算机专业的少年,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中国科技史 [52]。长跑没有终点。对陈天石而言,万亿市值只是路边一块里程碑——前方的路,仍然是那条他走了十八年、并且打算一直走下去的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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