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4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首场“委员通道”集体采访。当曾毓群走向发言席，台下的记者们举起手机对准这位年近花甲的福建男人。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语速不快，带着不易察觉的宁德口音。"展望未来，我们会加大研发投入，把中国的产品卖到世界，把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标准推广到全世界。"这句话说出来时轻描淡写，却像是给过去十五年的中国新能源产业做了一句总结。

十五年前，没有人会想到，一家从福建宁德山区走出来的电池企业，能做到全球每十块动力电池里就有四块产自它的工厂。2011年的宁德时代，四间厂房是租的，几十人的办公室也是租的，从ATL分拆出来时带着"日资背景"的历史包袱，连进入国家补贴白名单都要费一番周折。那时候，全球动力电池是松下、三星SDI、LG新能源的天下——日本和韩国的企业，带着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把持着行业的话语权。

改变这一切的，是一个从岚口村煤油灯下走出来的"赌徒"。

"赌性坚强"这四个字，被王兴的一条饭否帖从宁德的办公室带到了互联网上，从此成了曾毓群最广为人知的标签。有人觉得这字太野，不像一个千亿级企业家该挂的东西；有人觉得这字精准——从辞掉国企铁饭碗南下东莞，到从TDK体系里独立出来做动力电池，再到all in三元锂路线、all in出海建厂，曾毓群的每一步关键决策都带着浓重的"赌"的色彩。

但他自己说，赌是脑力活，不是体力活。"拼只是体力活，赌才是脑力活。"这句话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赌注十有八九能赢——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每一次下注之前，他都算过概率：市场够不够大？有没有相邻技术？门槛够不够高？这三条"投资事业铁律"，是他和师父张毓捷在办公室里讨论出来的，也是CATL所有重大决策背后的底层逻辑。

从消费电池到动力电池，是因为动力电池的市场更大；从磷酸铁锂到三元锂，是因为三元锂的技术门槛更高；从国内到海外建厂，是因为全球化是必经之路。每一个看似冒险的决定，背后都有理性的计算。只是计算之后，在别人还在犹豫"万一失败怎么办"的时候，他已经20%的把握就下场了。

2017年登顶全球第一之后，很多人以为故事会在这里达到高潮。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比亚迪刀片电池的横空出世，让磷酸铁锂路线强势回归；美国的地缘政治压力，让出海之路布满荆棘；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等新技术路线，随时可能颠覆现有格局。曾毓群办公室里的"赌性更坚强"换成了"溥博渊泉"，但这不是说他不赌了——而是赌注更大了，下注的方式更系统了。

他赌全固态电池短期内不会商业化，所以一边嘴上"泼冷水"，一边手上"没停过"；他赌欧洲离不开中国电池技术，所以砸下百亿欧元在德国、匈牙利、西班牙连建三厂；他赌换电是终局补能形态，所以一边做超充一边布局换电网络；他赌"全域增量"时代的到来，所以从动力电池到储能、从低空经济到电动船舶，边界不断拓展。

所有这些赌注的背后，是同一个逻辑——押注能源转型的大趋势，押注中国制造业的优势，押注技术创新能不断打开新的天花板。

曾毓群常说，中国锂电产业要做到"2.0版的世界第一"——不是靠价格战的第一，而是高质量的、让全世界尊重的第一。这句话的分量，行业里的人都懂。从"量"的第一到"质"的第一，从"制造输出"到"标准输出"，从"产品出海"到"技术出海"——每一个跨越，都比上一个更难。

站在全球动力电池九年冠的位置上回望，岚口村的煤油灯、东莞车间的图纸、宁德厂房的焊花，连成了一条清晰的轨迹。这条轨迹的名字，叫"赌性"——不是盲目的赌博，而是建立在深度洞察和工程能力之上的、敢于提前下注的战略勇气。

一个从福建山区走出来的农家子弟，用了不到三十年时间，把中国电池送上了全球产业的牌桌中央。这是他一个人的传奇，也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 Zimo, Editor-in-Chief, Asia Cover Figure

1968年3月，曾毓群出生于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飞鸾镇岚口村，这是一个地处凤凰山麓、三都澳之滨的滨海小山村，四面环山，交通闭塞。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家中甚至没有通电，夜晚的曾毓群就在煤油灯下苦读。在村民眼中，他从小少言寡语，但聪明勤奋，立志走出穷山沟。1982年，他考入福建省首批重点中学宁德一中；1985年，年仅17岁的他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上海交通大学船舶工程系，成为全村第一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十里八乡为之轰动。 ^{[12] [40] [45]}

1989年大学毕业后，曾毓群被分配至福州一家国企。在那个年代，国企铁饭碗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归宿，但他入职仅三个月就主动辞职，南下广东东莞，进入日本TDK旗下的新科磁电厂做一名最基层的技术员。这个决定在当时几乎不可理喻——放弃稳定的体制内工作，去外资企业从底层做起。但多年后回望，正是这两次"不安分"的选择——走出大山、砸碎铁饭碗——埋下了日后"赌性坚强"的种子。 ^[12] [40]

在新科磁电厂，曾毓群一干就是十年。从船舶工程跨行到磁电技术，他展现了惊人的学习能力。1999年，31岁的他成为新科磁电厂历史上最年轻、也是第一位中国大陆籍的技术总监。这十年间，他积累了精密制造与工程管理的扎实功底，也结识了两位日后创业路上的关键人物——梁少康（香港新科实业总裁）和陈棠华（他的直属上司，美国博士、资深技术高管）。 ^[46] [40]

值得注意的是，曾毓群的"归乡情结"贯穿了其整个创业史。从2008年说服TDK把动力电池项目设在宁德（内部人士回忆"Robin是以辞职来要挟，把公司'绑'回来的"），到2011年将CATL总部落户家乡，再到后来带动整个宁德形成千亿级新能源产业集群，他与宁德这座城市的命运深度绑定。宁德从福建"老少边岛穷"的欠发达地区，一跃成为"中国新能源电池之都"，曾毓群是最核心的推动者。 ^[40] [45]

1999年，梁少康、陈棠华、曾毓群三人在香港注册成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ATL），主攻聚合物锂电池。梁少康出资牵头，陈棠华提供技术指导，曾毓群则出任执行副总裁，主导技术研发。创业之初，他们从美国贝尔实验室取得了聚合物锂电池的专利授权，但很快发现该专利存在电池鼓包的致命缺陷——这是一个困扰行业的难题。 ^[12] [46]

曾毓群带领团队夜以继日攻关，仅用两周时间就通过调整电解液配方和工艺，成功解决了鼓包问题，使ATL成为全球少数能量产聚合物锂电池的企业。这一技术突破奠定了ATL日后崛起的基础，也让曾毓群在行业内一战成名。2001年，他从华南理工大学获得工学硕士学位，同年正式出任ATL总裁。 ^[40] [46]

真正让ATL跻身全球顶尖供应商行列的是苹果订单。2003年左右，曾毓群敏锐地判断崭露头角的苹果公司将会是下一个"世界第一"。当苹果为新一代iPod寻找一款对续航、寿命、形状都要求苛刻的异形电池时，ATL通过定制化的电芯方案一举拿下1800万颗iPod电池的订单。此后，ATL陆续成为三星、华为、vivo等品牌的核心电池供应商，稳居全球消费类聚合物锂电池龙头地位。 ^[40] [46]

2005年，日本TDK以1亿美元收购了ATL 100%的股权。曾毓群等核心团队留任，继续管理公司。这一看似"被收购"的节点，实际上为日后CATL的独立埋下了伏笔。一方面，TDK的管理体系和全球客户网络让ATL进一步规范化；另一方面，日资背景在日后中国动力电池产业政策中反而成了障碍——2011年前后，国家政策规定新能源汽车补贴只面向采用国产电池的车企，ATL的日资身份使其无法进入动力电池白名单。正是这个政策限制，直接催生了宁德时代的独立。 ^[46] [1]

2008年，曾毓群主导在TDK集团内成立动力电池事业部，并将生产基地设在福建宁德。2014年至2017年间，他还担任过TDK副总裁、高级副总裁等职务。2017年3-4月，曾毓群辞去在TDK和ATL的全部职务，全身心投入宁德时代的发展。 ^[1] [46]

2011年12月，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在福建宁德注册成立。从表面看，这是ATL动力电池事业部的一次简单分拆；但深入审视，这是一次涉及股权结构、技术归属、业务边界的精密剥离。由于ATL的日资背景（TDK全资持有）使其无法享受中国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曾毓群主导将动力电池业务独立出来，成立由中方控股的宁德时代。 ^[46] [12]

分拆初期，宁德新能源（ATL子公司）持有宁德时代有限15%的股权，这一持股关系一直持续到2015年10月。此后，TDK逐步退出CATL的股东行列，CATL成为一家真正的中资企业。这一股权演变历程至关重要——它既说明了CATL与ATL/TDK的历史渊源，也解释了为何CATL能够在政策红利期快速崛起。 ^[1] [46]

创业之初的宁德时代面临的选择远比技术难题更复杂：走哪条技术路线？当时行业主流有磷酸铁锂和三元锂两条路线。磷酸铁锂安全性高、成本低，但能量密度低；三元锂能量密度高、续航长，但安全性和成本有挑战。曾毓群选择了三元锂电池作为主攻方向——这是一个关键的"赌注"。2015年，国家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调整，设立了能量密度"生死线"——能量密度低于120Wh/kg的电池无法获得补贴。这一政策变化让深耕磷酸铁锂的比亚迪陷入低谷，而提前布局三元锂的宁德时代则乘风而上，2015年市占率飙升至46%，一举超越比亚迪成为国内第一。 ^[24] [12]

外界常将这次路线选择归功于"赌性"，但实际上，曾毓群的判断有其技术逻辑和产业洞察。他早在2002年就说过"电池的最终战场，是电动车和储能"，"消费电子从来都不会是电池行业的Goldmine"。从消费电池到动力电池的赛道切换，从磷酸铁锂到三元锂的路线选择，背后都是同一个逻辑——押注更大的市场、更高的技术壁垒、更长的增长曲线。 ^[40]

创业之初的另一个关键节点是宝马合作。2012年，宝马为其首款纯电动车之诺1E在中国寻找电池供应商。刚刚成立的宁德时代通过了宝马800多页技术规范的严格审核，成为其动力电池核心供应商。与宝马的合作不仅是一张客户名单的增加，更重要的是，它帮助宁德时代建立了汽车级电池的质量体系和工艺流程，为日后进入全球车企供应链奠定了标准基础。 ^[8] [12]

曾毓群办公室里挂过的三幅字，是理解他的商业哲学最直观的三把钥匙。第一幅是"赌性坚强"，来自他的师父张毓捷（宁德新能源公司董事长、宁德时代终身荣誉董事长）。张毓捷酷爱打麻将，认为做事业赌性必不可少，60岁生日时请人写了这幅字。曾毓群看到后特别喜欢，张毓捷不给，他就趁师父不在时"顺"走了。张毓捷后来只好又写了一幅"赌性更坚强"挂回去。 ^[13] [41]

这幅"赌性更坚强"在曾毓群的办公室里挂了很久，见证了宁德时代从初创到登顶的全过程。美团王兴早年在饭否上发帖提到此事，一位投资人到曾毓群办公室看到这幅字时惊讶地问："你们福建人不都是挂'爱拼才会赢'吗？"曾毓群回答："办企业不能光靠拼，拼只是体力活，赌才是脑力活。"这句话经由王兴之口传播开来，成为曾毓群最广为人知的标签之一。 ^[41] [13]

"赌性"的真正含义，用曾毓群自己的话解释，是"基于五识（知识、常识、见识、胆识、赏识）做判断"。他和张毓捷讨论时说："做一件事我有20%的把握就做了，开始是20%，做着做着变成50%、70%……"两人还总结出投资事业的三条铁律：第一，市场要足够大；第二，要有相邻技术；第三，技术的进入门槛要高。这三条铁律贯穿了CATL的所有重大决策——从动力电池到储能，从CTP到麒麟，从国内到海外。 ^[13]

随着企业规模扩大，"赌性更坚强"被替换为出自《中庸》的"溥博渊泉"——意为智慧如深泉广博。这一转变标志着曾毓群管理哲学的演进：从创业期的破局魄力，转向成熟期的系统布局能力。但"赌性"并未消失，而是内化到了组织基因中。曾毓群提出的"练好基本功，发挥想象力"——前者对应工程思维和制造基本功，后者对应技术想象和战略赌性——是对这两种精神的精确概括。 ^[41] [13]

在具体决策上，曾毓群投入时间最多的是技术路线决策。他在接受《财经》杂志采访时明确表示，花时间最多的决策"就是技术路线决策"。这种将技术路线视为企业生命线的态度，使得CATL在多条技术路线上同时布局——三元锂、磷酸铁锂、钠离子、凝聚态、全固态——既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又确保在任何一条主赛道上都不落后于人。 ^[25]

宁德时代的技术创新体系是其核心竞争力的根本来源。截至2026年，公司累计研发投入超过900亿元，拥有2.1万名研发人员，累计专利超过5万份。曾毓群亲自担任学术委员会主任，至少每半年与团队沟通一次技术进展和方向问题。在他的主导下，CATL形成了"多化学体系协同发展"的技术路线图。 ^[22] [36]

在电池结构创新方面，CTP（Cell-to-Pack）技术是CATL的标志性突破。2019年，CATL在全球首创无模组电池包CTP1.0，使电池体积利用率突破50%大关。此后CTP技术不断迭代：CTP2.0取消模组两端板，CTP3.0则进一步取消箱体内横纵梁。2022年6月23日发布的麒麟电池（CTP3.0）将体积利用率提升至创纪录的72%，能量密度达255Wh/kg，实现整车1000公里续航，支持10分钟快充。在相同化学体系、同等电池包尺寸下，麒麟电池的电量比特斯拉4680系统提升13%。麒麟电池于2023年量产上市，首批合作厂商包括吉利、华为等。 ^[4] [14]

在磷酸铁锂快充领域，2023年8月16日发布的神行超充电池是又一里程碑。这是全球首款采用磷酸铁锂材料并可大规模量产的4C超充电池，实现"充电10分钟，续航400公里"，续航达700公里以上，即使在-10℃低温环境下也可在30分钟充至80%。神行电池的发布标志着超充从高端选配走向大众标配。2025年4月，第二代神行发布；2026年4月的超级科技日上，第三代神行超充电池将充电速度提升至"常温满电仅需6分钟"，10%-80%仅需3分44秒，并实现极致倍率与超长寿命的平衡——1000次完整循环后容量保持率仍在90%以上。 ^{[5] [23] [48]}

三元体系方面，麒麟电池持续迭代。第三代麒麟电池能量密度达280Wh/kg，电池包仅重625kg，较同级别LFP系统减重255kg，节省空间112升，支持10C超充，峰值功率达3MW。2026年发布的麒麟凝聚态电池则将能量密度提升至350Wh/kg，续航可达1500公里。 ^[48] [2]

钠离子电池是CATL布局的另一条关键路线。2026年超级科技日上发布的"钠新"电池，突破了钠离子电池量产的四大行业难关（极致控水、硬碳产气、铝箔粘接瓶颈、自生成负极规模化），将于2026年底正式规模化量产。钠离子电池有效降低对锂资源依赖，更安全、更低碳，且解决了低温性能痛点，为北方高纬度地区的新能源车普及提供了新路径。 ^[23] [48]

对于当下热议的全固态电池，曾毓群的态度颇具辩证性。他在多个场合给固态电池"泼冷水"，称其"商品化还很远"、"2030年之前百万级装车的可能性很小"，甚至给出"Level 4/9"的技术成熟度评分。但与此同时，CATL在全固态电池领域的研发投入并未停止——内部在宜宾为15GWh量产线做最后调试。曾毓群的"降温"与CATL的"加速"，构成了一对典型的"嘴上泼冷水、手上没停过"的战略组合。 ^[23] [47]

2017年，宁德时代动力电池出货量超越松下，首次登顶全球第一。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此之前，全球动力电池市场长期由日本松下、韩国LG等企业主导。而此后的九年里，CATL连续蝉联全球第一，市占率从2017年的约20%一路攀升至2025年的39.2%，几乎以一己之力占据了全球市场的四成。 ^[16] [2]

增长的数据令人震撼。2025年，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达1187GWh，同比增长31.7%；宁德时代以464.7GWh的装机量排名第一，同比增长35.7%，市场份额39.2%。排在第二到第五名的企业装机量加起来都不及CATL一家。2026年上半年，CATL全球市占率进一步升至39.9%，海外市占率达到33.6%——这个数字的意义在于，即使不包含中国市场，CATL在全球其他地区的份额也超过了任何一家竞争对手。 ^{[16] [27] [32]}

客户结构是CATL霸主地位的最好证明。在中国市场，其客户包括理想、蔚来、小鹏、极氪、AITO、小米等几乎所有主流新能源车企；在海外市场，特斯拉、宝马、奔驰、大众、福特、Stellantis、现代、本田、沃尔沃等国际品牌都是其核心客户。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是：2026年上半年热销车型TOP10中，7款主供宁德时代。 ^[27]

储能是CATL的第二增长曲线，同样保持全球第一。根据SNE Research数据，2025年全球储能电池出货量550GWh，同比增长79%；宁德时代以30.4%的市占率连续五年蝉联全球第一，全球约2300个储能项目部署了CATL的电池产品。曾毓群多次强调"能源消费电气化，电力供应清洁化"的大趋势，认为储能是"电网最友好的调节器"，电化学储能是8小时以下产品中最经济、最可靠的选择。 ^[2] [36]

2025年财务数据更能说明问题。全年营业收入4237.02亿元，同比增长17.04%；归母净利润722.01亿元，同比增长42.28%；毛利率26.3%，净利率18.1%，均创近五年新高。全年锂离子电池销量661GWh，同比增长39%。一个常被引用的对比是：2025年，比亚迪、吉利、上汽、长城、长安五家头部车企的净利润加在一起是735亿元，只比宁德时代一家多出13亿元。 ^[14] [25]

曾毓群将这种领先归因于"创新"而非"价格"。他反复强调"宁德时代最不做的就是价格竞争"，"我们不是价格竞争，而是要价值竞争"。在他看来，以低质、减配实现的"低价"不具备经济效益和可持续性，一旦整个行业被打上"低质低价"的标签，就是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25] [36]

全球化是曾毓群近年来投入精力最多的战略方向之一。CATL的海外布局遵循了一条清晰的路径：从产品出口到本地化制造，再到深度融入本地产业生态。欧洲是CATL海外扩张的核心战场，三大工厂构成了覆盖欧洲大陆的供应网络。 ^[31] [26]

德国图林根工厂是CATL的第一个海外生产基地。2018年7月，CATL与图林根州政府签署投资协议；2019年10月举行奠基仪式；2022年12月正式启动电芯量产。工厂总投资18亿欧元，规划年产能14GWh，主要为宝马、奥迪、保时捷等欧洲高端车企供货。德国工厂的意义不仅在于产能，更在于它是第一家获得大众汽车集团电芯认证的非欧洲电池制造商，证明了中国电池技术在欧洲严苛标准下的竞争力。2025年，德国工厂已实现盈利，成为欧洲首个实现盈利的中国电池工厂。 ^{[8] [26] [49]}

匈牙利德布勒森工厂是CATL在欧洲的第二座、也是规模最大的工厂，投资金额高达73.4亿欧元，占地221公顷，规划远期产能可达100GWh。2022年项目官宣，2026年5月模组组装产线正式量产，初始年产能5GWh。这座工厂紧邻宝马、奔驰、Stellantis、大众等车企的欧洲生产基地，宝马全新电动车工厂同样选址德布勒森，形成"同城配套"的产业格局。匈牙利工厂是CATL港股上市募资的主要投向——90%的募集资金用于该项目的一、二期建设。 ^{[38] [15] [31]}

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是CATL与Stellantis的50:50合资项目，总投资41亿欧元，规划年产能50GWh，计划2026年底投产。这是中国在西班牙的最大单笔投资，也是欧洲首个碳中和锂电池工厂。与Stellantis的合作标志着CATL的欧洲战略进入新阶段——从简单的"在欧洲生产"升级为"与欧洲合作伙伴共建产业"。 ^[6] [28]

海外业务的盈利能力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指标。2026年上半年，CATL境外收入871.29亿元，同比增长42.35%，占总营收的31.46%；境外毛利率29.97%，比境内的21.16%高出近9个百分点。也就是说，CATL在海外市场不仅卖得更多，而且赚得更厚。德国工厂的盈利、匈牙利工厂的爬坡、西班牙项目的推进，共同构成了CATL全球化的"兑现期"——从投入期进入收获期。 ^[26]

除欧洲外，CATL还在印尼布局电池产业链项目，并通过技术授权模式进入美国市场。与福特的合作开创了一种独特的"技术输出"模式：福特全资拥有并运营密歇根州的BlueOval电池工厂，CATL提供技术许可、工艺培训和制造专业知识。这种模式既让福特获得了美国IRA法案的补贴资格，也让CATL以"轻资产"方式将技术输出到美国，规避了地缘政治风险。2026年6月，该工厂正式开始生产LFP电芯。 ^[29] [30]

曾毓群和王传福，两位同样来自福建的企业家，带领各自的公司主导了全球动力电池产业的格局。宁德时代与比亚迪的竞争，是中国新能源产业最引人注目的"双雄争霸"。两家公司的竞争维度早已超越单纯的市场份额争夺，延伸至技术路线话语权、快充产品性能、补能基建布局等全方位的比拼。 ^[24] [36]

从历史来看，比亚迪曾是中国动力电池行业的先行者和老大。凭借在磷酸铁锂领域的深厚积累，比亚迪长期占据国内市场第一的位置。但转折点发生在2015年——补贴政策提高能量密度门槛后，深耕三元锂的宁德时代迅速崛起，当年市占率飙升至46%，首次超越比亚迪。此后的数年间，宁德时代不断拉开差距，而比亚迪则经历了一段低谷期——曾痛砍2000名电池研发人员。 ^[24]

比亚迪的翻身始于刀片电池。2020年，比亚迪推出刀片电池，通过结构创新大幅提升了磷酸铁锂电池的体积利用率和安全性，重新定义了磷酸铁锂的技术边界。此后，比亚迪凭借垂直整合的优势（电池+整车+半导体全产业链）和新能源汽车销量的爆发式增长，电池业务快速扩张。2025年，比亚迪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排名第二，市占率约14.4%（2026上半年数据）；在国内市场，比亚迪市占率约21.58%，稳居第二。 ^[24] [27]

技术路线之争是两家竞争的核心。宁德时代以三元锂见长，比亚迪以磷酸铁锂著称。但近年来，两条路线呈现融合之势——宁德时代大力发展磷酸铁锂（神行电池），比亚迪也在布局三元锂。2026年4月，宁德时代CTO高焕抛出"25万元以上纯电车型用磷酸铁锂就是变相减配"的言论，被视为对比亚迪的隔空喊话；比亚迪电池事业群CTO孙华军则回应"电池供应商没有资格定义汽车高端属性"。这种公开的观点交锋，折射出两家对技术路线话语权的争夺。 ^[24]

补能基建是新的竞争战场。比亚迪计划2026年底建成2万座闪充站，宁德时代则推出"超换一体"补能网络计划，目标2026年底建成4000座超换一体站，2028年底与合作伙伴共建超过10万座共享补能基础设施。比亚迪走的是"数量优先"路线，宁德时代走的是"换充一体"路线——曾毓群明确表示"换电87秒、99秒就够了"，在全自动驾驶场景下换电更有前景。 ^[24] [47]

商业模式的根本差异决定了两家的竞争逻辑。宁德时代是第三方电池供应商，服务所有车企；比亚迪是垂直整合的车企，电池主要自用（外供比例相对较低）。曾毓群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暗指竞争对手"模仿水平只有百分之六七十，却用低价竞争"，言辞中透露出对行业低价竞争乱象的不满。但客观来看，比亚迪的崛起是不可忽视的挑战——2025年两家合计占据全球约54.3%的市场份额，双寡头格局已经形成。 ^[24] [27]

值得注意的是，曾毓群在多个场合提到"中国锂电产业要做到2.0版的世界第一"，即"高质量发展的世界第一，让全世界尊重"。这种表述既包含着对国内同行"内卷"的担忧，也体现了他作为行业龙头的责任感——在他看来，价格战只会拉低整个中国锂电产业的全球形象，唯有坚持创新和高质量发展，才能守住全球竞争优势。 ^[36]

作为全球动力电池行业的绝对龙头，宁德时代的发展并非没有争议和风险。这些争议既来自外部竞争和监管环境，也来自企业自身的商业模式和战略选择。

客户集中度问题是长期被市场关注的风险点。宁德时代前五大客户的收入占比虽然逐年下降，但仍处于较高水平。2018年上市时，宁德时代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比高达80%以上，其中仅吉利一家就占了近20%。随着客户基数的不断扩大，这一比例有所改善，但对少数核心客户的依赖仍然存在。特斯拉、宝马等国际大客户的订单变化，可能对公司业绩产生显著影响。曾毓群对此的应对是持续扩展客户版图——从中国车企到国际车企，从乘用车到商用车，从动力电池到储能电池——通过多元化降低单一客户风险。 ^[11] [12]

技术路线赌注是另一个核心争议。CATL同时布局了多条技术路线——三元锂、磷酸铁锂、钠离子、凝聚态、全固态——这既是优势也是风险。优势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无论哪条路线成为主流，CATL都有储备；风险是"撒胡椒面"式的投入可能导致资源分散，而且如果某一条押注的路线被证明是错的，可能造成巨额损失。曾毓群给固态电池"泼冷水"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CATL作为现有液态电池霸主的战略考量——固态电池的过早商业化会是对现有业务的"创造性破坏"。但这种"既得利益者"的心态，会不会让CATL在下一代技术上慢半拍？这是市场的担忧所在。 ^[47] [23]

专利诉讼是CATL维护市场地位的重要手段，但也伴随着胜负参半的结果。与塔菲尔的专利战中，CATL取得了胜利——2021年福建省高院判决塔菲尔侵害其防爆装置专利，赔偿约2330万元，塔菲尔此后跌出行业前十五。但与中创新航的专利战则胜负交错：截至2024年中，在5项专利诉讼中，CATL胜诉1项、败诉2项、2项未宣判，中创新航败诉被判赔付金额总计约1.03亿元。另有部分专利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这一结果表明，专利战并非CATL的"必胜武器"，在面对更具实力的对手时，胜负难料。 ^{[10] [18] [37]}

美国地缘政治风险是悬在CATL头上的一把利剑。2025年1月，CATL首次被美国国防部列入1260H"涉军企业"清单；2026年6月，国防部更新清单，CATL继续保留在列，同时新增比亚迪、亿纬锂能等企业。CATL回应称这是"一个错误"，公司并未参与任何军事相关活动，并提出行政复议请求。虽然1260H清单的直接影响有限（主要是限制与国防部的业务往来，而CATL基本没有涉军业务），但它可能带来次生影响——如被纳入出口管制名单、影响与美国企业的合作等。CATL与福特的合作已面临美国国会的政治审查，项目规模从最初的35亿美元缩水至20亿美元。 ^{[34] [35] [29]}

行业"内卷"与价格竞争是曾毓群最关心的行业风险。他多次公开批评"部分企业直接在正常价格基础上降价30%，还承诺寿命增加50%"，认为这种恶性竞争会毁掉整个行业。2026年6月，他在接受《财经》采访时甚至以光伏行业为警示："为什么现在锂电行业没有这个恶果产生？是因为宁德时代在撑着这个价钱，只要我们把价钱低下来，它比光伏还惨。"这句话既道出了CATL的行业地位（价格锚定者），也道出了他的担忧——一旦价格战开打，全行业都会遭殃。 ^[25] [36]

曾毓群的公共角色在近年来日益突显。作为第十三、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他连续多年在两会上提交提案，从专业角度为新能源产业发展建言献策。这些提案并非泛泛之谈，而是紧扣行业痛点，体现了一位技术出身企业家的务实风格。 ^[19] [20]

2024年两会，曾毓群提交了四份提案：一是《关于加快推进重卡电动化进程的提案》，建议优化电动重卡管理政策、完善标准体系；二是《关于抓住本质推进电池与电网双向融合互动（B2G）的提案》，提出从V2G上升到B2G，一箭双雕解决交通和能源领域的两大难题；三是《关于加强工业固废全生命周期管理的提案》，建议建立固废护照管理制度；四是《关于高标准引领高质量保持我国新能源电池产业竞争优势的提案》，建议提高标准技术水平、加强国际标准推广。 ^[20] [50]

2025年两会，曾毓群将关注点放在新型储能上，提交了《提升新型储能市场化运用水平，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提案，提出三大建议：完善电价机制（拉大峰谷价差）、完善成本疏导机制（丰富辅助服务品种并向用户侧分摊）、完善容量补偿机制（出台容量电价细则）。此外，他还建议建立新型储能定期安全检查制度，参照电力行业定期检修机制，确保储能电站全生命周期安全。 ^[19] [20]

2026年两会，曾毓群在"委员通道"上的发言聚焦于全球化和标准输出。他表示："展望未来，我们会加大研发投入，把中国的产品卖到世界，把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标准推广到全世界。"他披露，CATL累计研发投入超过800亿元，拥有2.1万名研发人员，累计专利超过5万份，产品覆盖全球几十个国家和地区、2000多万辆汽车、3000多座储能站。 ^[21] [22]

社会贡献方面，曾毓群与母校上海交通大学的关系尤为密切。2021年被聘为校董，担任上海交大溥渊未来技术学院名誉院长（"溥渊"二字取自《中庸》"溥博渊泉"，呼应其办公室的书法作品）。2023年，他向上海交大捐赠了市值约22亿元的宁德时代股票，设立教育发展基金。这是上海交大建校以来收到的大额单笔捐赠之一。 ^[40] [22]

财富排名方面，曾毓群近年来稳居中国富豪榜前列。2021年5月，他以345亿美元身家首次超越李嘉诚，成为香港首富。2025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榜上，曾毓群以535亿美元（约合3300亿元人民币）排名第四。2026胡润全球富豪榜上，其财富增至3800亿元人民币，中国排名第四，全球排名第33位。随着2026年宁德时代股价的持续上涨，其身家进一步攀升，市场猜测其可能很快超越马化腾进入中国前三。 ^{[12] [43] [44]}

曾毓群还担任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副主席等社会职务，并获得多项荣誉：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中国锂电杰出贡献奖、美国国家先进技术电池联盟终身成就奖、诺贝尔可持续发展基金会可持续发展特别贡献奖等。2023年，他入选《TIME》周刊气候影响力人物榜单。 ^[2] [39]

曾毓群的商业网络有几个清晰的脉络。其一是"TDK系"——从新科磁电厂到ATL再到CATL，核心团队大多有TDK/ATL背景。梁少康（香港新科实业前总裁、ATL联合创始人）、陈棠华（ATL技术负责人）、张毓捷（"赌性坚强"的授匾人、CATL终身荣誉董事长）等人，构成了曾毓群早期创业的"贵人"网络。其中陈棠华被曾毓群誉为"恩师、恩人、亲密战友"，是他技术和管理上的引路人。 ^[46] [41]

其二是"福建帮"和"宁德帮"。曾毓群对家乡有深厚的感情，不仅将公司总部设在宁德，还带动了整个宁德的产业发展。黄世霖（联合创始人、前副董事长）与曾毓群是宁德老乡，两人从宁德一中到上海交大再到创业，一路同行。CATL早期的核心团队中，福建籍、宁德籍人士占了相当比例。这种同乡网络既是凝聚力的来源，也可能带来公司治理多元化不足的隐忧。 ^[12] [45]

其三是股权结构与控制权。曾毓群通过厦门瑞庭投资有限公司间接持有宁德时代23.27%的股份，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24年2月之前，曾毓群与副董事长李平为一致行动人，双方共同控制公司。2024年2月，两人经协商一致解除一致行动人关系，曾毓群独自掌握CATL的控制权。这一变动的背景和影响值得关注——它意味着曾毓群在公司决策中的话语权进一步集中，但也减少了权力制衡。 ^[1] [39]

其四是香港上市的资本网络。2025年5月的港股上市，CATL引入了中石化、科威特投资局、高瓴资本等基石投资者，合计认购26.28亿美元。中金、中信建投、摩根大通、美银、高盛、摩根士丹利等国际投行组成了豪华的承销团。港股上市不仅为CATL带来了海外融资渠道，也进一步巩固了其国际投资者基础和全球化形象。 ^[15] [26]

其五是行业生态的构建。CATL与多家主流车企成立合资公司——时代北汽、时代长安、时代一汽、时代广汽、时代吉利、时代上汽等——这种"绑定客户"的模式既保证了订单来源，也深度嵌入了车企的供应链体系。曾毓群将这种关系描述为"共生生态"："能够enable你的客户，能够让客户也赚到钱，推高客户的品牌，那就是个很好的共生生态。" ^[8] [25]

回望曾毓群的创业历程，从岚口村煤油灯下苦读的少年，到执掌全球领先电池企业的"宁王"，他的人生轨迹恰好与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崛起同频。有人说他是"赌徒"——因为他在20%的把握就敢下注；有人说他是"工程师"——因为他把电池缺陷率做到了十亿分之一（PPB级）。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身份，在他身上奇特地统一了。 ^[13] [26]

"赌性坚强"是创业初期的破局之道——押注三元锂、押注动力电池、押注出海建厂，每一步都带有强烈的不确定性。"溥博渊泉"是成熟期的系统布局——多技术路线并行、全产业链布局、全球化扩张，每一步都有精密的计算和预案。从"赌"到"谋"的演进，正是一家创业公司成长为行业巨头的必经之路。 ^[41] [13]

曾毓群常说"赌是脑力活"，意思是赌不是凭运气，而是基于知识、常识、见识、胆识、赏识的综合判断。这句话放在中国新能源产业的语境下尤其贴切。中国企业在动力电池领域实现了对日韩企业的弯道超车，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一批像曾毓群这样的技术型企业家，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赌注，并且用极致的工程能力把赌注变成了现实。 ^[13] [36]

但登上顶峰之后，挑战才真正开始。技术路线的迭代（全固态会不会颠覆液态？）、地缘政治的风险（美国市场怎么进？）、行业生态的健康（内卷会不会毁掉产业？）、接班人的培养（后曾毓群时代谁来掌舵？）——这些都是横亘在CATL和曾毓群面前的重大课题。曾毓群已经58岁了，虽然他依然精力充沛、思维敏锐，但企业传承是任何一个伟大公司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25] [47]

曾毓群说过，他的目标不只是做到世界第一，而是要做到"2.0版的世界第一"——高质量发展的、让全世界尊重的世界第一。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接下来的几个关键赌注：固态电池的布局速度、海外市场的渗透深度、第二增长曲线（储能、换电、矿产、回收）的爆发力度。 ^[36]

从岚口村出发，曾毓群走了很远。但他和宁德时代的故事，可能才刚刚讲到中盘。

2026年4月21日，北京，宁德时代超级科技日。曾毓群没有出现在舞台中央——发布产品的是首席科学家吴凯、CTO高焕等一众技术高管。这位创始人退到了幕后，这是一个信号。

从"赌性坚强"到"溥博渊泉"，从冲在第一线的技术创业者到运筹帷幄的企业掌舵者，曾毓群的角色在变，CATL的组织形态也在变。2.1万人的研发团队、5万+专利、13大生产基地、60+国家覆盖——这家公司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人的掌控半径。它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赌徒"，更是一套系统。

曾毓群显然明白这一点。他花时间最多的决策是技术路线，他最在意的是行业生态的健康，他在两会上谈的是标准国际化和储能安全。这些都不是一家普通企业该考虑的事——这些是行业领导者该考虑的事。当一家公司做到了全球近四成的市场份额，它的每一个决策都在影响整个行业的走向。这既是权力，也是责任。

但挑战也在堆积。比亚迪在身后紧追不舍，技术路线之争白热化；美国的政治打压没有缓和的迹象，出海之路充满不确定性；固态电池等下一代技术的突破随时可能改写格局；行业内卷的隐忧始终存在。曾毓群说他"最不做的就是价格竞争"，但如果有一天价格战不可避免，CATL还能不能守住18%的净利率？

更深层的问题是：后曾毓群时代，宁德时代还能不能是宁德时代？

58岁的曾毓群还远远没有到退休的年纪，他依然精力充沛、思维敏锐，对技术细节了如指掌。但任何一家伟大的公司，都必须面对创始人之后的传承问题。CATL的管理团队已经在成长——吴凯、高焕、李平等人逐渐走向前台——但曾毓群作为灵魂人物的角色，短期内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

他的办公室里现在挂着"溥博渊泉"。这四个字出自《中庸》："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意思是智慧像深泉一样广博，时时喷涌而出。从"赌"到"谋"，从"破"到"立"，从创业到守业再到扩业，这是一个企业家必经的三重境界。曾毓群已经走完了前两重，第三重正在进行时。

2025年，他在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说："中国锂电产业不仅要做到世界第一，还要做到2.0版的世界第一，即高质量发展的世界第一，让全世界尊重。"这句话可以读作CATL下一阶段的宣言，也可以读作曾毓群对自己下一个十年的要求。

从岚口村的煤油灯到全球电池帝国，走了五十八年。从全球第一到让全世界尊重，还有多远？

时间会给出答案。而曾毓群，大概已经算好了概率，准备好下一把赌注了。

— Asia Cover Figure Editorial Bo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