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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二十余年,中国实体零售经历了一轮波澜壮阔的扩张周期。资本助推连锁品牌跨城拓店,线上平台重构交易链路,几乎所有市场参与者都被裹挟进一场以规模、增速、市占率为核心的竞赛。在这样的行业大背景下,于东来与胖东来,构成了一个格外值得观察的商业样本。
大众舆论谈及胖东来,大多聚焦门店里看得见的服务细节,很容易把这套实践简化成一个暖心的商业故事。但如果放回中国零售产业变迁的长周期中看,于东来所搭建的这套模式,内核远不止表层的服务体验。
商业世界里,大多数分配机制,优先保障资本与管理层收益,员工薪酬、权益往往是成本项。于东来做出的选择,是把利润向一线劳动者倾斜,建立一套员工休假、福利、损失兜底的制度化安排。这套体系并非一次性的营销举动,而是历经数十年逐步落地、迭代固化的企业规则。这也是于东来的探索引发持续讨论之处:商业是否只能不断追逐规模最大化?企业经营,是否可以把人的尊严放在增长指标前面?
当然,样本的价值不等于可直接复制。不少零售企业先后前往许昌学习,尝试照搬服务细则、员工福利方案,但多数难以复刻完整体系。地域消费土壤、于东来个人的认知底色、企业长期积累的文化共识,共同构成胖东来的底层根基。模式移植的困难,恰恰提醒行业:任何一套商业制度,都不能脱离生长的环境,单纯模仿表层动作,无法复刻底层逻辑。我们不必神化于东来,也不能用简单的“网红商超”标签,消解他三十余年持续实践的意义。
于东来的创业之路,起点并不顺遂。早年几番经商波折,历经负债、失败,从一间小小的烟酒店起步,一步步搭建胖东来。他不是学院派的管理学者,所有经营认知,大多来自底层谋生、一线经营的真实体感。他一边经营企业,一边持续调整自我认知,把对生活、对人的理解,嵌入企业制度设计之中。在企业势头最好的时候,于东来主动克制扩张;在舆论热度最高时,选择逐步交棒、退出一线管理。这种主动刹车的定力,在追求持续增长的商业环境中,并不多见。
《亚洲封面人物》格局篇收录这1份档案,目的并非塑造商业神话,也不是输出一套万能经营心法。我们将于东来纳入本次入选名录,是因为他提供了另一种商业可能性:企业的价值,并不一定取决于版图大小、营收体量,也可以来自创始人对规则、分配、人与人关系的持续探索。
在中国庞大的企业群体之中,大量企业埋头追赶扩张浪潮,也有少数经营者愿意停下脚步,思考商业本来的意义。这类实践者,常常容易被流量简化、标签化,其长期实践却值得被完整记录、留存。商业的答案从来不止一种,那些在喧嚣时代守住自我边界,愿意持续反思经营取舍的人,更值得被记录。
一九六六年,于东来生于河南许昌农村。家境窘迫,初中阶段便辍学谋生。在二〇〇三年内部信《谈谈我和胖东来》中,他回忆少年时期的谋生经历:卖过冰棍、花生、甘蔗、瓜子、西瓜,也曾倒卖电影票,数次被查处。
15岁时,他骑着自行车沿107国道从许昌前往临颍,沿路走访村庄叫卖冰糕,单程往返至少六七十公里。他在信中写下这段感受:“每当晚上回到家,数着1天挣来的几块钱,那种高兴劲能让我忘掉所有疲惫。”
一九八一年,于东来赴西安做建筑临时工,主动加班希望多增加收入。两个多月辛劳之后,包工头卷款跑路,他没有拿到一分酬劳,空手返回许昌。
一九八四年,他进入许昌第二橡胶厂。他在内部信里记录了当时的心情:“那种高兴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在当时,有了工作就意味着有了依靠、有了面子、有了希望,将来多挣钱、找对象都好办了,我再也不是待业青年了。”
在车间,于东来工作表现突出,21岁便负责车间生产管理,带领一百三十多名工人作业。彼时他给自己设立目标,希望能够晋升生产副厂长。随着厂领导班子调整,他的管理岗位被调整。同年,橡胶厂经营难以为继而倒闭,这份来之不易的铁饭碗就此终结。受兄长邀约,他回到乡下经营烟酒店,正式踏入烟酒零售赛道,这一年18岁,他第一次站在柜台之后。
一九八九年,于东来与妻子马丽成婚。他在哥嫂门店旁搭建一间5平米铁皮小屋,经营烟酒店。铁皮房夏季闷热、冬日苦寒,但他待人热忱勤快,待客周到,门店口碑逐步积累,生意向好。年末盘点,门店盈利三千五百多元,同期许昌普通工人月薪资仅180元。
次年年初,有人上门低价兜售香烟,高额利润极具诱惑,于东来收下这批货品。不久警方上门核查,这批香烟属于赃烟。于东来因销赃被拘留,门店查封,盈利全部被罚没。内部信记录了当时场景:“一辆警车开到跟前,问我刚才是不是卖了十件许昌烟,我说是,他们拿出手铐给我带上,推上警车把我带走了。”拘留所的经历,让他留下深刻感悟:“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感受到,有自由比什么都好。”
仅仅三个月之后,他人借用于东来名下摩托车肇事伤人,他再度卷入案件,经历第二次取保候审。
兄长出资帮他接手名为“瘦子店”的零售门店,半年经营盈利30000元。之后烟贩子上门售卖低价假烟,他未能甄别。顾客买到假烟上门维权,于东来全额退款,并承担顾客往返路费,这笔事件直接亏掉三万余元。
接连受挫,于东来并未放弃。听闻西安的许昌烟售价更低,他专程前往考察测算收益:单件香烟可盈利一百多元,一车装载五十件,每月往返十五趟,预估收益七万五。测算完毕,他转让现有门店,购置工具车,往返两地贩运香烟。
首趟运输顺利完成。第二趟,他向外借款,满载一车香烟,刚驶出西安高速路段,就被检察院与武警拦截。2名武警现场控制,审讯室墙上的标语,数十年后他依旧记忆犹新:“罚就罚你个倾家荡产,判就判你个永不再犯。”
这次他被拘留47天。走出看守所,家底全部亏空,外债接近300000元。讨债人持续上门,身怀八个月身孕的妻子马丽只能躲回娘家。于东来不敢归家,白天躲在小旅馆,等到夜间才敢外出。有一次,他听见自家女儿的哭声,走到家门口抬手准备敲门,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一九九二年,为躲避债务,26岁的于东来到秦岭深山担任护矿工人。矿洞阴冷潮湿,体力劳作繁重,每日工作之后浑身酸痛。依靠护矿所得,面对三十万巨额债务,只是杯水车薪。那段低谷时期,他在信件中坦言,甚至萌生过结束生命的念头。
命运的转机发生在一九九五年。望月楼一处门面对外转让,兄长再次提供资金支持。三月十二日,他拿着借来的本钱,开设40平方米糖烟酒店,命名“望月楼胖子店”。
开店之初,于东来定下三条准则:不卖假货,不欠人情,赚一块是一块。为杜绝假烟流通,他在每一盒香烟开口位置加盖店铺印章,向消费者承诺货品保真。顾客若对香烟真伪存疑,可以当场拆开查验,查验之后不满意无需购买。这套保真承诺,在当年零售行业十分少见。
一九九五年中秋门店盘点,账面净利润八十万。这笔收入一次性清偿三十万外债,仍留有盈余。他蹲在店门口哭了半个小时,事后回忆,落泪不只是因为盈利,而是压抑多年,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抬头做人。
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八日,许昌市胖东来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此时他已经开出3家门店,年度利润逾百万。许昌本地消费者慢慢熟悉这个被大家称作“胖子”的经营者:货品保真,承诺必兑现。这间40平米小店,稳稳扎根许昌本地市场。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五日凌晨4点,望月楼胖子店遭遇人为纵火。
依据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认定,案件源于民间纠纷,属于报复性纵火刑事案件。张东营、汪东伟、刘俊涛携带汽油泼洒在门店卷帘门外并点燃,火势快速蔓延入店内,事故造成8人遇难,年纪最小的受害者仅两个月大。主犯张东营拒捕过程中被击毙,汪东伟、刘俊涛等涉案人员判处死刑;黑社会头目梁胜利于二〇〇一年一审被判死刑,二〇〇三年执行枪决。
大火过后,巨大的悲痛裹挟着于东来,他陷入强烈的自责。人民日报客户端记录了他当时的想法:如果不是急于扩张增设分店,不会引来这场仇恨;如果当初没有报警,或许就不会招致这次报复。站在废墟之上,他一度认为,放弃经营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危难之时,一位住在市委家属院的大娘四处打听胖东来负责人,旁人把她带到于东来面前,2人素未相识。大娘对他说:“孩儿啊,因为这事可别趴下呀,如果(你)没有钱了,你大伯俺俩还存了两万块钱,你要用了就给你拿来!”
于东来向老人许诺,不会被这场灾难击垮。人民日报客户端记载,除这位大娘外,大量普通市民致电鼓励,不少群众自发捐款,还有一家三口蹬三轮车从乡下专程赶来安慰他。来自普通消费者的信任,成为支撑他继续经营的力量。
一九九八年五月一日新店重新开业,许昌市民排起长达数公里的长队到场支持。
火灾带来的重创,推动于东来开始深度反思自我。此后,他开始阅读卢梭《忏悔录》,以及黑格尔、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公开资料记载,那段日子,他常常独自留在办公室读书至深夜。在后续采访中,他坦诚自身性格存在贪婪、自私、心胸狭隘、虚伪等人性劣根,这些特质不断带来内心痛苦,持续伤害身边的人。
漫长思考之后,他沉淀出核心认知:善良与爱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一九九九年,胖东来全年盈利1700万元。年末,于东来做出决定,拿出50%利润分配给全体员工。他在《人民日报》二〇二五年专访阐释底层逻辑:“你对员工好,员工对顾客好,顾客对社会好,这就形成了良性循环,企业也会向善向好发展。”
一九九九年,胖东来全年盈利1700万元。年末董事会上,于东来提出,将50%利润分配给全体员工。
依据《人民日报》二〇二五年专访记载,当他在内部大会宣布这项方案,台下员工先是长久沉默,随后不少人落泪。于东来解释这项决策背后的思考:“你对员工好,员工对顾客好,顾客对社会好,这就形成了良性循环,企业也会向善向好发展。”
这套逻辑链条十分清晰:零售属于劳动密集行业,一线员工的精神状态,直接决定服务品质;服务品质,直接影响顾客消费体验。如果员工持续为生计焦虑,很难发自内心善待顾客。反过来,当员工获得体面收入、保有个人尊严,这份尊严感会转化为工作责任心,传递给到店消费者。
于东来在二〇二五年新乡三胖店开业仪式现场,再次回顾一九九九年这次分红决定。在场老员工回忆,一九九九年新乡地区人均月工资不足500元,胖东来普通店员月薪仅600元。当于东来宣布按照贡献发放年终红包,最高单人可拿到30000元时,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30000元,相当于当地普通职工五年薪资,不少老员工当场落泪。
如今担任生鲜主管的1名老员工,当年分到2.8万元分红。她用这笔钱结清家中外债,还给孩子报名钢琴培训班。她回忆,于东来当年那句“员工跟着我干,不能让大家吃亏”,并不是一句空洞口号。
这个分钱方案,在当年引来大量质疑。部分股东提出反对:老板把一半利润分给员工,企业后续扩张资金从何而来;不少同行嘲讽他不懂经商,迟早耗尽家底。但于东来有着清晰坚持:1700万营收,是货架一件件整理、一次次接待顾客积累出来的,员工理应分享成果。资金分给员工,大家才会把门店当成自己的事业,投入更多心力。
市场结果印证了他的判断。一九九九年分红落地之后,胖东来员工主动提出延长半小时营业时段,周末自愿整理库存;雨天店员主动帮助顾客把采购商品送到小区。这种“门店即是家”的氛围,快速拉高胖东来在新乡本地口碑。二〇〇〇年门店客流量同比上涨60%,企业利润相比一九九九年,额外增加500万。于东来在内部讲话中总结:资金发放出去,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转化成员工的工作热情,最终沉淀为消费者信任,反哺企业收益。
这套底层思考,在此后二十余年,逐步落地成完整制度体系。二〇一一年十一月起,胖东来执行每周二门店闭店休息制度。零售行业普遍全年无休,主动停业1天,意味着每年放弃约52天营业额。于东来对外解释:员工需要休息,商业成功,不应该建立在压榨员工休息时间之上。
于东来在人民日报专访中提到:“对‘人’的重视,是我们成功的关键。”放在一九九九年,这是还清债务之后创始人做出的一次抉择;放到二〇二六年,这是一家企业历经二十七年实践验证的商业判断。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胖东来走出许昌,落地新乡开设门店。新乡作为豫北重要城市,彼时商超赛道竞争激烈,丹尼斯、世纪联华、沃尔玛等国内外连锁品牌已经布局当地。胖东来新乡首店第一年营收达到4亿元,第二年增长至7亿元,直面国际零售巨头,依旧站稳脚跟。
但是向外扩张的脚步,就此停住。于东来多次对外表态,胖东来优先看重经营质量,而非门店数量,不愿意盲目追求规模,牺牲商品品质、员工幸福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于东来通过微博对外宣布,除时代广场门店外,其余门店计划三年内关闭或者转让。消息发布,许昌、新乡两地消费者反响强烈。《郑州晚报》报道,微博大量网友留言挽留胖东来,留言文字满是本地居民的不舍。时隔一个多月,他撤回批量关店计划。
他后续解释计划关店的根源:前期门店扩张速度过快,管理能力跟不上门店增长,员工工作负荷持续加大,服务品质出现下滑。相比持续做大体量,他宁可控制规模,守住服务品质底线。
二〇一五年,新乡大胖店租约到期,房东提出租金从800多万上涨至2400万元,租金直接翻3倍。尽管门店经营状况良好,于东来依旧决定放弃续租。新乡本地媒体记录,宣布关店消息之后,成千上万新乡市民发声挽留,不少市民落泪。时任新乡副市长刘森公开表态,如果胖东来撤离新乡,政府与消费者都无法接受。多方沟通协调之后,二〇一六年九月,胖东来新乡大胖店重新开业,开业当天客流爆满,店内拥挤到难以通行。
二〇二六年八月,于东来对外宣布,已经运营二十四年的许昌生活广场门店,计划在当年年底关闭。这家门店年销售额约20亿元,利润超1亿元。做出关店决定的原因,是个别房东提出的租金涨幅远超合理区间。他在公开场合表达观点:“信仰和开心永远排在利润前面。”
截至二〇二六年,胖东来仅在许昌、新乡两座城市布局14家门店:6家综合百货、7家中型超市、1家服饰鞋业专业店。这个门店数量放在全国零售版图中微不足道,但是门店坪效远超国内多数商超。前瞻网统计数据显示,胖东来门店坪效可达4.2万元/㎡,国内零售行业平均水平仅1.8万元/㎡。
于东来在《人民日报》专访中说:“关闭一些还在盈利的店铺,是因为我们更注重企业的经营质量。”在零售行业普遍跑马圈地、不断拓店的浪潮之下,主动收缩、克制扩张,是胖东来极具辨识度的选择。
胖东来推行“不满意就退货”售后政策,坚持二十余年。政策覆盖品类宽泛,穿过的衣物、食用过半的食品、已经核销观影的电影票,都支持退货。央视新闻二〇二四年实地报道一则案例,消费者鞋子购买两个月,装饰配件脱落,门店直接更换全新鞋子。
门店设置84项免费便民服务:免费修裤边、免费修鞋、宠物寄存、免费停车、免费充电、免费冰袋、免费公用电话、礼品包装;配备多种规格购物车,每层设置直饮水设备,母婴室硬件齐全。行业解读提到,于东来设立500元投诉奖励。在传统商业核算逻辑里,这类支出全部属于成本;但是于东来的底层假设是,绝大多数顾客是理性善良的,企业优先释放善意,信任本身就是稀缺的商业资产。在高度内卷的零售环境,这份无条件信任,并不常见。
这套售后服务与便民体系,并非一次性设计完成,而是在二十余年经营中逐步叠加。每1项免费服务的增设,背后都是具体消费痛点的回应。早期有顾客反映裤脚不合身找不到裁缝,门店增设免费修裤边;有家长带婴儿购物无处哺乳,门店改建母婴室;有顾客开车采购停车不便,门店协调配套停车场。服务清单每年更新,持续扩充。
商品价签同步标注商品进价与毛利率。举例:一件针织衫进价147.9元,售价仅149元;一件羽绒服售价599元,进价457.9元。把进货成本、毛利透明公示,在国内零售行业属于非常少见的尝试。这项制度推行初期,也遇到内部阻力。有管理人员担心“把进货价公开,顾客会觉得我们赚得多”。于东来的判断是:顾客有知情权,把利润摆在明面上,反而能建立长期信任。这项制度坚持至今,成为胖东来商品体系的重要标识。
这套以真诚对待顾客的理念,源头就是一九九五年那间40平米小店。当年他在每盒香烟封口加盖店铺印章,承诺不卖假货。“用真品,换真心”,这句经营准则,从创业第1天起,一直延续数十年,没有改变。
二〇二四年十二月,央视新闻记者实地探访胖东来门店,实地验证整套服务体系真实落地。二〇二六年七月,商务部等九部门印发零售行业相关指导文件,文件多次提及“胖东来经验”,这家区域零售企业的经营实践,进入国家级行业参考视野。
在国内实体零售行业数十年的发展进程中,行业普遍形成一套固定经营范式:企业增长优先依托规模扩张、渠道下沉与人力压缩实现利润空间。绝大多数连锁商超的成本结构里,人力开支始终是最优先削减的板块。长期以来,国内零售一线岗位普遍存在薪资偏低、休假不足、岗位流动性大、职业尊严薄弱等行业共性问题。据历年行业监测数据显示,全国商超零售行业整体人员年流失率稳定保持在30%以上,部分下沉市场连锁品牌流失率甚至超过50%。高流失率、低归属感、弱职业尊严,构成了传统零售人力资源体系的基本现状。
与行业通行逻辑不同,胖东来自千禧年后,持续对内部人力体系进行迭代升级,逐步搭建起一套与行业常态完全反向运行的员工保障体系。一九九九年的全员利润分红,奠定了企业“价值共创、价值共享”的底层初心,而经过二十余年迭代沉淀,至二〇二五年,胖东来已形成标准化、体系化、可量化的员工薪酬、休假、尊严保障、困难帮扶的完整制度矩阵,彻底脱离传统零售的人力管理模式。
在薪酬结构层面,二〇二五年胖东来全员薪酬数据公开透明,集团普通一线员工社保缴纳完成后,平均月薪达9886元,中层管理、业态主管薪资逐级递增,门店店长月度平均薪资达78058元。在许昌、新乡两座三线城市,该薪资水平远超本地服务业、零售业、普通白领的收入基线,也大幅领先全国同岗位薪资标准。稳定且高于市场基准的薪酬体系,为员工职业稳定提供了基础保障。
在休息权益层面,胖东来搭建了多层次、常态化的休假制度体系。全员全年合法带薪年假保障三十至40天;自二零一一年推行的周二全员闭店制度,全年累计固定休息日52天;企业单独设立人性化“不开心假”,全年共计10天,员工可依据个人情绪、生活状态自主申请,无需复杂审批。多重假期叠加,全员年度可休息时长累计达到145天以上,在全年无休、轮班顶岗为常态的零售行业,属于完全差异化的制度设计。
在人格尊严保障层面,胖东来于二零二五年六月正式发布员工人格尊严维权公开声明,以制度化文本明确员工在职期间的人身权益与精神权益保障标准。文件明确,员工在职工作场景中遭遇顾客或外部人员呵斥、辱骂、言语挑衅等精神伤害,企业将依据情节给予1万元至10万元补偿;遭遇肢体冲突、人身伤害、猥亵等安全侵害,补偿标准100000元起。企业承诺全权代理员工维权、承担法务成本、全程支撑员工合法权益。二零二五年度,胖东来累计发放员工委屈奖392000元,全年共计33起员工权益保障帮扶案例,所有案例均公开透明登记备案。
除薪资、假期、尊严保障之外,企业配套落地完整的生活保障体系。全员免费三餐、岗位车补住房补贴常态化发放;专属员工温暖基金24小时待命,员工本人或直系亲属罹患重大疾病、遭遇突发困难,专项帮扶资金可在2小时内完成拨付,在医保体系报销之外,企业承担额外兜底帮扶责任,覆盖员工家庭层面的风险缺口。
制度落地带来最直观的数据结果,是企业极低的人员流动水平。二零二六年上半年集团正式员工流失率仅为0.5%,与行业30%以上的均值形成巨大落差。极低的人员更替率,让企业彻底规避传统零售反复招聘、反复培训、服务波动、顾客信任损耗的行业顽疾。团队稳定性持续沉淀,服务标准、门店管理、运营细节得以长期统一迭代。
二零二六年二月,胖东来面向集团10194名正式合同制员工,开展全员无记名民生调研,聚焦员工薪资与休假平衡问题。调研共回收有效问卷9686份,问卷回收率达94.83%。调研设置“降薪增假”优化方案,即月度薪资下调500元、年度假期增加10天。最终调研数据显示,82.38%的员工选择维持现有薪资与休假体系不变,76.32%的员工认为当前休息时长足以覆盖个人休闲与生活需求。
二十余年制度沉淀,胖东来的人力资源体系逐步形成从“创始人善意”到“企业标准化制度”的转化。整套体系不以压缩人力成本换取短期利润,而是以员工稳定、员工尊严、员工生活质量为经营底层变量,反向支撑门店服务品质与长期经营口碑。
自一九九九年首次实行年度利润全员分红开始,财富共享始终是胖东来经营体系中的固定组成部分。二十余年持续迭代之后,二零二六年三月八日,胖东来将价值分配体系推向全新维度,正式对外发布集团整体净资产分配方案,将企业累计37.93亿元净资产,全面拆分、确权、下放至全体在岗员工,完成从“年度分红”到“企业股权全员共有”的制度升级。
本次资产分配覆盖集团全部在岗正式员工,总计10194人。企业按照岗位层级、职能贡献、岗位价值,建立精细化分配比例体系,实现分层确权、精准匹配。其中,集团管理团队共计718人,占全员总数7%,对应资产15.141亿元,占比39.9%;技术职能团队共计563人,占全员5.5%,对应资产4.682亿元,占比12.3%;一线经营团队共计8913人,占全员总数87.4%,对应资产18.106亿元,占比47.7%。
在全员结构中,普通基层员工8633人,人均确权资产约200000元,整体占集团总资产比例45.5%;集团12名核心门店店长,单人对应资产价值20000000元。整套分配方案完全向基层倾斜,绝大多数企业资产价值,最终归属一线创造业绩、提供服务的基层员工群体。
方案对外公示之后,全网舆论呈现清晰的三阶段演化节奏。第一阶段为三月八日至三月十日,全网舆论以正向认可为主,大众普遍认为,本次资产确权是国内实体零售企业价值分配模式的典型突破,是民营企业员工共享机制的典型样本,相关话题持续登上全网热搜榜单。
第二阶段为三月十一日至三月十四日,全网质疑声集中涌现。舆论争议主要集中于三点:其一,大规模资产全员分配是否存在阶段性营销传播属性;其二,普通员工是否能够真实、稳定、长期持有对应资产权益;其三,企业大规模资产下放,是否存在经营层面的风险对冲与结构调整目的。各类解读观点在社交平台、财经论坛、行业社群大量扩散,争议氛围持续放大。
第三阶段为三月十四日官方集中澄清。面对网络碎片化解读与不实延伸,于东来通过官方社交账号发布公开说明,对本次资产分配的底层逻辑、落地形式、规划用途进行完整释义。公告明确,本次资产分配并非一次性现金发放,而是企业净资产股权的确权下沉,所有员工对应资产纳入集团规范化股权台账统一管理,同步匹配郑州梦之城新门店建设、企业标准化升级、品牌体系迭代等长期经营规划,属于企业长期制度布局,而非短期传播行为。
为保证数据口径严谨,本次公开信息明确区分两大主体数据:于东来在外部关联上市公司的持股比例约0.46%;在本次集团净资产分配完成后,其个人保留胖东来集团股权比例为5%。二零二五年度,其个人税前薪酬为1619500元,该薪酬水平与同规模、同体量民营零售企业创始人薪资相比,处于极低区间。
从制度脉络观察,二零二六年的全员资产确权,并非单次偶然事件,而是二十七年价值理念的延续落地。一九九九年,企业实现年度利润对半分;二零一零年后,固定福利、年终分红、岗位激励常态化;二零二六年,企业完成主体净资产全员共有。从年度收益分享,到企业本体资产共有,胖东来完成了国内民营企业少见的、长期持续的价值下放路径。
在国内零售行业,区域型商超品牌大多局限在地级市范围内经营,品牌影响力、辐射人群、传播半径基本与本地消费市场绑定,极少能够突破地域边界,形成全国性认知。胖东来是国内零售行业少见的、依托单一区域深耕、无全国扩张、无资本投放、无流量营销,自然形成全国性影响力的区域零售品牌。
二零二三年,胖东来天使城门店正式开业,门店空间设计、服务体系、消费场景、人文氛围与传统商超形成显著差异,开业后迅速形成自发传播浪潮。大量短视频创作者、行业观察者、普通游客自发前往打卡记录,碎片化内容在全网持续扩散,逐步打破大众对传统超市的固有认知。
二零二三年国庆假期,是胖东来品牌全国化出圈的关键节点。7天假期内,胖东来全系门店累计接待游客2700000人次,仅天使城单店接待客流1400000人次,经平台抽样统计,外地游客占比超过95%。大量游客从郑州、洛阳、开封、省内各地以及山东、河北、湖北、山西等周边省份专程前往许昌,到访目的并非刚需采购,而是实地体验胖东来的服务体系、消费环境与门店生态。
随着外来客流持续涌入,许昌城市生态发生明显变化。国庆期间许昌市区酒店满房、商圈人流暴涨、城市公共交通客流翻倍,大量外地游客将到访胖东来作为许昌旅行核心目的地。以往依靠三国文化、古城文旅资源的许昌城市名片,新增一张全国级商业名片,商超业态反向带动城市文旅经济增长,成为国内城市发展的特殊样本。
从城市实景视角观察,每到节假日,许昌胖东来门店周边道路长期车流排队、步行人流密集,门店入口常年出现有序长队。本地居民在节假日主动错峰购物,将消费空间留给外来游客,形成城市独有的包容氛围。大量外地游客在实地体验后,自发在全网分享售后政策、免费服务、员工状态、商品透明定价、门店细节管理等内容,持续夯实品牌口碑。
行业层面,全国商超、连锁零售、社区超市从业者,持续赴许昌、新乡实地走访调研。大量企业管理者、运营团队、培训团队专程观摩学习门店管理、服务标准、用户体系、人力制度、售后逻辑。胖东来的经营细节,逐步成为零售行业内部长期研究、反复拆解的实战案例。
媒体层面的持续背书,进一步固化其行业样本地位。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央视新闻开展实地探店深度报道;二零二五年八月,《人民日报》发布专项人物专访与企业案例解读;二零二六年五月,《河南日报》整版刊发胖东来区域商业发展专题报道。二零二六年七月,于东来作为基层实体经营者代表,出席国务院经济形势专家和企业家座谈会并发言,相关画面登陆《新闻联播》。
二零二六年七月,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文件多次援引胖东来经营模式作为行业创新参考方向。至此,胖东来从民间自发形成的区域商业现象,完成向国家级行业参考样本的过渡,成为国内零售业服务升级、实体转型、人文经营的重要实践案例。
国内连锁零售行业长期面临同质化竞争、客流下滑、信任弱化、人力流失、利润收窄的行业困境。近年来,大量传统商超持续闭店、收缩、亏损、转型,行业整体进入存量竞争时代。在此背景下,胖东来差异化的经营成果,使其成为行业改造、门店升级、模式调整的重要参考模板,也开启了跨企业模式帮扶的行业实践。
二零二四年三月,胖东来团队正式进驻长沙,启动对步步高梅溪湖门店的整体调改帮扶。调改之前,该门店日均销售额不足200000元,客流稳定低迷、用户口碑疲软、业态竞争力不足。胖东来团队进场后,从商品结构、陈列逻辑、服务标准、售后体系、员工状态、环境管理、细节体验等全维度落地优化方案。调改半年后,门店日均销售额稳定保持在1100000元以上,整体客流、复购率、用户口碑持续回升。当年五一假期首日,门店单日销售额突破2400000元,单日客流达到17700人次,创下门店开业以来最高经营数据。
二零二四年五月,胖东来团队进驻郑州永辉信万广场店,开展全面升级改造。六月十九日改造门店正式重启开业,开业首日门店销售额1880000元,为调改前日均业绩的13.9倍;单日客流12926人,客流规模为改造前的5.3倍。开业初期门店客流高度集中,进场排队时长超20分钟,开业20分钟后门店即启动官方限流措施。
现场消费场景中,大量到店顾客主动选购门店网红单品,整体消费氛围、用户体验、服务细节与传统永辉门店形成明显差异。开业现场,大量郑州本地市民现场呼吁胖东来落地郑州直营门店,于东来现场回应,现阶段暂无直营拓店计划,改造帮扶外地门店,是对外输出模式的主要方式。
连续成功的门店改造案例,让行业对胖东来模式的可复制性产生高度期待。此后公开数据显示,永辉超市大范围落地“胖式改造”,整体项目累计投入超11亿元,全国改造门店整体客流平均提升80%,短期门店活力、用户口碑、到店频次均出现明显改善。
但从长期财报与经营结果来看,模式移植难以解决企业深层结构性问题。二零二五年度,永辉超市整体依旧亏损25.52亿元。二零二六年七月,永辉官方宣布终止大范围门店调改与批量闭店计划,行业大规模模式移植阶段宣告结束。
跨企业改造结果印证了零售行业的底层规律:门店陈列、服务流程、售后规则、便民服务等表层运营标准,可以借鉴、学习、模仿;但企业股权结构、利润分配机制、股东诉求、企业文化、人力成本承受体系、组织价值观、长期经营耐心,属于企业深层结构,无法简单复制移植。
不同企业的治理基底、资本逻辑、发展诉求存在本质差异,表层服务改造无法抵消底层机制差异。于东来在《人民日报》专访中客观表述,胖东来的经营方式存在可参考价值,但完全复制并不具备现实条件,也无必要。行业可借鉴其“以用户为本、以员工为本”的经营思维,但无法照搬整套制度体系。
长期扎根实体一线、深耕基层零售市场的经营经历,让于东来对行业生态、商业逻辑、社会风气具备独立观察视角。其公开发言始终保持直白、真实、不迎合舆论的风格,观点输出时常跳出商业圈层框架,延伸至社会风气、行业乱象、价值导向等公共议题,因此长期伴随舆论讨论与观点争议。
二零二四年八月三十日,于东来在公开直播连线中,针对文娱明星大规模涌入直播带货赛道的行业现象发表观点。其提出,各行各业优质资源、人才精力过度向流量变现、快速逐利赛道集中,造成社会职业价值单一化、行业资源错配,属于社会层面的资源浪费。相关话题全网阅读量突破0.00000003亿,舆论迅速分化。部分网友认可其对过度商业化、全民逐利风气的理性反思;也有观点认为,直播带货属于正常商业流通形态,职业选择具备市场化合理性,该评价视角相对片面。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于东来发布内部价值倡导内容,针对胖东来员工婚恋、生活消费、家庭观念提出内部引导标准,包括不索要高额彩礼、婚宴酒席简化、不依赖父母资助购房购车等内容。内容公开后迅速引发全网两极讨论。
部分舆论认为,该内容属于企业内部正向风气引导,旨在简化人情负担、优化年轻员工生活压力、推动移风易俗;另一部分舆论认为,企业权责边界应聚焦经营管理,不宜深度介入员工私人婚恋、家庭、生活选择。主流官媒相继发表评论,人民网提出新型企业价值倡导的效果可交由时间检验;光明网援引胖东来官方回应,说明相关内容仅为内部价值倡导,尚未纳入企业正式规章制度;新华网评论指出,社会风气倡导需兼顾大众现实情绪,避免一刀切式价值引导。
二零二六年六月十日,于东来在企业内部人才成长分享会上,针对企业长期高福利、高薪酬制度发表内部反思。其表示,企业长期提供超出行业标准的薪资待遇与福利保障,在正向激励员工的同时,也容易造成员工价值认知偏差,形成组织溺爱效应。该段内部讲话流出网络后,引发大规模舆论误读,大量网友解读为企业即将降薪、福利缩减。
舆情发酵后,于东来第一时间公开澄清无任何降薪计划。二零二六年六月十二日,胖东来官方发布正式情况说明,明确企业薪酬体系保持稳定,薪酬核算始终遵循公平公正原则,保持员工收入与岗位价值、劳动付出相匹配。
二零二五年五月,网络玉石行业博主公开质疑胖东来玉石品类毛利率过高、存在暴利经营。针对网络质疑,胖东来主动公开玉石品类完整供应链成本、定价结构、毛利率标准,公示数据显示,100000元以上玉石品类毛利率15%,100000元以下玉石品类毛利率20%。许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介入抽检核查,确认商品定价合规、品质达标、无违规经营行为。后续胖东来对造谣博主提起司法诉讼,索赔5000000元,并明确胜诉赔偿款项将全部用于社会公益,案件最终进展以司法机关公示结果为准。
据《商界》杂志二零一四年深度报道记录,长期观察企业管理的外界视角总结,于东来的个人管理风格具备鲜明双面特征。在员工关怀层面,企业持续投入高福利、高保障、高待遇,深度覆盖员工生活与成长;在门店经营管理层面,其对门店卫生、服务细节、标准执行、环境品质保持极严格的考核标准,对细节不达标的门店直接严肃批评。个人鲜明的管理风格与真实直白的表达方式,使其公众形象长期伴随多元讨论。
胖东来所有经营制度、服务体系、人力规则、价值选择,最终统一依托于一套完整的企业价值体系,核心内核为“自由与爱”,企业价值准则定为“扬善戒恶”。整套价值体系并非初创时期刻意设计的商业口号,而是源于企业重大危机之后的长期自我复盘、自我修正、自我认知升级,是数十年经营沉淀形成的精神基底。
一九九八年纵火事故带来的重大冲击,是企业价值观成型的关键转折点。经历灾难、公众善意、自我忏悔、持续读书反思后,于东来跳出传统商人“逐利优先”的单一思维框架,开始系统性重构个人认知与企业底色。在数年时间里,其持续研读西方哲学、古典思想、人文著作,接触多元思想体系,吸收不同文明中关于善良、善意、人性、尊严、生命价值的认知内核。
其阅读范围涵盖卢梭、黑格尔、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西方经典哲学著作,同时系统了解儒、释、道及多元宗教思想体系。在广泛吸收各类思想养分后,其并未归属任何单一思想体系,而是萃取所有体系中关于善意、包容、尊重、善待他人、尊重生命的共同内核,转化为企业可落地、可执行、可贯穿全员的经营准则。
在二零零三年内部信中,于东来完整记录了自身对生命与经营的终极思考:生命的长度有限,但生命质量可以通过认知、善意与行动持续提升。企业存在的意义,不仅是创造营收与利润,更在于让组织内的每个人获得更好的生活状态、更健康的心理状态、更有尊严的人生体验。
基于对生命价值的理解,于东来提前拟定个人身后安排,制定极简、不拖累他人的生命观:突发重症不做过度医疗抢救,植物人状态放弃救治,身后简化丧葬仪式、就地火化、骨灰撒入自然,不举办任何形式纪念活动,避免个人身后事消耗公共资源、麻烦他人。整套人生选择,延续了其数十年一贯的价值底色:克制、朴素、利他、减负。
在企业定位层面,胖东来长期对外坚持一套区别于传统商业公司的自我定义:企业本质是一所持续育人、修心、成长的社会组织,商业营收仅为组织存续的载体与基础,而非终极目的。《郑州晚报》二零一四年专访记录其表述,胖东来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做大商业体量,而在于搭建一套高标准、可落地、可示范的人文生活体系,让员工、顾客、社区,都能在商业场景中感受善意与尊重。
正是基于这套价值底层逻辑,企业长期克制规模扩张、拒绝资本上市、优先保障员工幸福、优先维护顾客权益、优先坚守经营公平。所有看似“反商业常识”的经营决策,均来自统一的价值体系支撑。
历经二十余年体系搭建、制度迭代、价值沉淀,胖东来已从创始人个人风格主导的民营企业,过渡为制度标准化、治理结构化、运行自主化的成熟组织。二零二六年二月十一日,于东来正式宣布退出企业一线经营岗位,转为集团终身顾问,完成创始人平稳退居幕后的关键过渡。
本次退休并非短期突发决策,而是企业长期布局、渐进落地的传承结果。早在数年前,胖东来已逐步弱化创始人个人管理权重,全面推行多层级轮值管理制度,实现日常经营脱离个人决策依赖。根据企业公开治理文件,集团搭建完整分级轮值体系:门店基层管理实行按天轮值,业态总经理实行按月轮值,集团高层总经理实行按季度轮值。常态化轮值机制,让企业经营经验全员共享、管理权限有序轮换、组织决策集体落地,避免企业运营绑定单一核心人物。
为保证企业未来发展不偏离既定底色,于东来明确设立四条长期不可突破的企业红线,作为企业永久经营准则:坚守企业育人、树人、助人的社会组织属性;集团最高管理层人员年满60岁统一退出权力岗位;企业永久不进入资本市场、不上市融资;完成既定样本企业建设目标后,不再主动扩张经营规模。整套红线体系,锁定企业长期发展基调,规避资本化、规模化、逐利化的行业常规路径。
在组织治理层面,企业搭建去中心化、全员参与、多层级制衡的决策机制。集团决策委员会人员构成中,基层员工占比60%,中层管理者占比30%,高层管理者占比10%,确保基层声音、一线诉求、员工权益能够深度参与企业顶层决策。所有中层管理岗位全部实行公开竞聘上岗,以能力、贡献、口碑、责任心为核心选拔标准,杜绝世袭化、圈层化、固定化的管理层结构。
二零二六年三月的全员资产分配,是企业传承体系的核心一环。集团37.93亿净资产确权下放,95%的企业资产归属全体员工,创始人仅保留5%股权。通过股权全民共有,企业彻底完成从“创始人资产”向“全员共有平台”的属性转变,从根源上保障企业价值体系长期延续。
二零二六年八月,企业再次落地标志性经营决策,宣布关停运营二十四年、年销售额20亿元、年利润超亿元的许昌生活广场老店。关店核心原因,是房东租金涨幅脱离市场公平区间。在盈利状态下主动关停成熟优质门店,体现企业长期坚持的经营原则:公平原则、底线原则、价值原则优先于利润收益。
整套传承体系搭建完成后,胖东来形成完整的组织闭环:不靠资本扩张、不靠规模盈利、不靠创始人个人权威,依托制度化治理、全员共有机制、稳定价值底色持续运转。在国内民营实体企业中,这种以人文价值、组织公平、员工共有、克制扩张为核心的传承模式,属于差异化的长期探索。
“你对员工好,员工对顾客好,顾客对社会好,这就形成了良性循环,企业也会向善向好发展。”
“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感受到,有自由比什么都好。”
“大家其实不值这么多钱,但是给你了这么多钱,让你产生了一个认知上的偏差。”
“对'人'的重视,是我们成功的关键。”
“胖东来的经营模式有可借鉴的地方,但要完全复制并不容易,也没必要。”
纵观中国实体零售二十余年的迭代演进,行业始终游走在扩张与内卷、流量与成本、规模与品质的博弈之中。绝大多数市场参与者,都遵循统一的商业逻辑:以资本驱动扩张,压缩人力成本,依靠标准化复制扩大经营版图。在这套通行的增长范式之下,于东来走出的道路,构成中国零售业1份独特的观察样本。
长久以来,大众舆论习惯于用标签简化胖东来与于东来,把一切归结为贴心服务、优厚福利。但如果拉长时间线去审视,这套实践的根基,根植于于东来个人跌宕的人生经历。早年谋生的坎坷、创业路上的得失,塑造了他看待财富、劳动者与商业边界的认知。他并非要创造一套可以全国照搬的零售公式,而是把自己对公平与人的尊严的理解,转化为企业可长期执行的制度。
很多企业奔赴许昌学习胖东来,模仿门店服务细则、员工福利方案,最终大多难以落地。可复制的是流程条款,无法简单移植的,是创始人底层的价值取舍。于东来最特殊的地方,不在于把门店做到多庞大,而在于当扩张成为行业共识的时候,他主动选择划定边界,拒绝盲目做大;当资本追捧规模故事的时候,他选择把经营收益更多分给一线员工。这是一场与行业主流节奏不同的长期实践。
但这份样本,并不代表普适的标准答案。地域环境、团队共识、创始人自身的人生底色,共同构成这套模式赖以生存的土壤,脱离对应的条件,很难原样移植。我们无意将其塑造成商业神话,正如卷首所言,商业的答案从来不止一种。于东来的价值,在于证明经营企业,除了追求体量增长之外,还存在另外一种选择。
商业浪潮之中,多数创业者将版图扩张视作成功标尺。于东来用数十年实践,提供了另一重思考:衡量一家企业与一位经营者,并不只有营收、门店数量这类量化指标。经营的取舍、对人的尊重、面对财富与欲望的克制,同样构成一个创业者的格局。
《亚洲封面人物》收录这份档案,正是为了留存这样少数的、反潮流的商业实践。喧嚣时代里,敢于停下扩张脚步、持续反思商业本质的实践者,值得被客观记录。这些思考与选择,不会因为难以复制而失去参考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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